海城老城区的码头。
潮水一下又一下拍打着生锈的铁护栏。
暗红色的夕阳挂在远处海平线上,像是一块坏掉的显示屏。
原本躲在防空洞里的海城精英们,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站在岸边。
领头的张天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盯着前面那个晃晃悠悠走出来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三米多高的泥塑木雕,身上缠满了墨绿色的海草。
木雕的眼眶里没有眼珠,而是镶嵌着两块发黄的旧镜片。
它的动作极其生硬,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崩裂。
“尔等凡人,见神不跪,是想被海啸吞没吗?”
木雕张开嘴,声音像是锈掉的风扇在疯狂摩擦。
震耳欲聋的声波掀起了海面的巨浪。
那些身家过亿的房产大亨们,此时膝盖一软,眼看就要齐刷刷跪下去。
一只提着不锈钢盆的手,稳稳地挡在了张天霸的肩膀上。
苏芜迈出一步,黑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低头看了一眼盆底还在磨牙的银色齿纹。
“这年头,是个泥捏的玩意儿都敢自称保护神?”
苏芜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陆亦辰抱着那个绿色的高压抽风机,从车后座钻了出来。
他推了推面具,顺手在平板上点了几下。
“老板,查清楚了,这货在地籍档案里没登记。”
“三分钟前,它强行切断了老城区的光缆。”
“现在的逻辑判定是:恶意占道经营,且散布非法迷信言论。”
陆亦辰呸了一声,把一叠红色的罚单拍在手心里。
那尊巨大的泥塑神灵转过头,镜片里折射出诡异的粉色光栅。
它抬起木头雕刻的手指,对着苏芜的方向虚空一划。
“放肆!这片海域,自古以来就是吾之领地!”
海面发出一阵剧烈的闷响。
一道十米高的浪墙,像是一堵厚墙,狠狠拍向码头。
大佬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四散奔逃。
苏芜动都没动,只是把不锈钢盆随手扣在了护栏上。
“陆亦辰,念一下咱们公司的航道承包合同。”
苏芜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震天的海浪声。
陆亦辰清了清嗓子,拉开了一个全息投影。
“涅槃物流第1024号公告。”
“海城东区老城区码头至公海航道,已于两小时前由本公司全额承包。”
“租期九十九年,承包金……两块五毛钱。”
陆亦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所以,这一片海里的每一滴水,都是咱们公司的私人财产。”
“未经授权,禁止任何波浪非法起跳。”
随着陆亦辰的话音落下。
苏芜掌心的黑色代码像是一万只蚂蚁,顺着盆底钻进了海里。
那道已经扑到眼前的十米浪墙,突然诡异地停住了。
所有的海水像是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奔涌的浪花,直接凝固成了黑色的冰晶。
泥塑神灵的镜片里,粉色光栅疯狂跳动。
“怎么可能……你竟然能篡改海洋的底层协议?”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原本缠在身上的海草,化作一根根粗壮的触须,抽向苏芜。
空气中爆发出一阵沉重的挤压感。
这就是所谓的“神灵威压”,直接针对普通人的精神识海。
张天霸几人翻着白眼,当场就要抽过去。
苏芜冷哼一声,手中的不锈钢盆发出一阵刺耳的颤鸣。
那种所谓的威压,在盆子散发的银光面前,像泡沫一样碎裂。
“普罗米修斯,分析一下它的核心组件。”
苏芜拎起盆,一步步走向那个还在嘶吼的木雕。
电子合成音在耳机里响起。
“已锁定。核心位于头颅中心。”
“成分:30%腐烂木材,20%深海粘土,以及50%的过载电子垃圾。”
“这不是神,这是一个废弃的服务器终端。”
苏芜停在泥塑神灵脚下,抬头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木雕咆哮着,两只巨大的木手合拢,想要把苏芜捏碎。
苏芜腰部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单手扣住木雕鼻梁上的裂缝,右手抡起不锈钢盆。
“既然是垃圾,那就去垃圾桶里待着。”
苏芜抡圆了盆底,对着那张泥糊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盆缘那圈银色的牙齿,在接触到木材的一瞬间,疯狂旋转。
“嘎吱——!”
刺耳的碎裂声在静寂的码头上回荡。
那些坚硬如铁的陈年古木,被盆口生生啃掉了一大块。
泥塑神灵发出尖锐的惨叫。
那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某种机器在极限拉扯时爆发的尖啸。
粉色的液体从木雕的伤口处喷溅出来。
那是高浓度的情感值代码,混合着某种恶臭的泥浆。
苏芜动作没停,左手扣住木雕的镜片往后一掰。
整尊神像的脑袋,被她用不锈钢盆生生扣了进去。
银色利齿像是一台绞肉机,在大木脑袋里疯狂搅动。
“签收,然后报废。”
苏芜眼神冰冷,手腕猛地一扭。
最后一声清脆的爆裂响起。
泥塑神灵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它眼眶里的镜片瞬间崩裂,化成了一滩细碎的粉末。
整尊神像像是被抽走了龙骨,从头开始溃散。
大块大块的烂泥和朽木掉进海里,激起阵阵污浊的泡沫。
苏芜稳稳落地,不锈钢盆在空中翻了个身,重新回到她手里。
盆里传出一阵类似于打嗝的电子噪音。
陆亦辰拎着平板跑过来,嫌弃地踢了踢脚边的一块木头。
“老板,这玩意儿果然是披着神皮的非法终端。”
“里面全是这几年老城区被收割的怨念。”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庙祝。
那是老城区土地庙的管理人,正抱着一尊小雕像瑟瑟发抖。
陆亦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三百万罚单。
他直接把纸贴在了庙祝的脑门上。
“老头,醒醒,别拜了。”
庙祝哆嗦着撕下纸,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三……三百万?你们抢钱啊!”
陆亦辰一脸严肃地点了点胸前的保洁员证件。
“抢钱?我们这叫合规清运。”
“你家这尊违章迷信雕塑,严重污染了我们的承包海域。”
“这些烂泥朽木的打捞费、水质净化费,加上对我们老板的误工赔偿。”
“三百万,那是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给你打了三折。”
陆亦辰摆了摆手,示意张天霸带人去抄家。
“没钱?没钱就把庙里的香火钱全抵了。”
“以后这片码头,只准拜涅槃物业的Logo。”
张天霸几人死里逃生,现在对苏芜简直崇拜到了骨子里。
他们挽起袖子,直接把那庙祝给拎了起来。
苏芜没管这些琐事,她正盯着地上那一滩木屑。
那些木屑并没有随风飘散。
它们在地面上蠕动着,像是一群黑色的甲虫。
慢慢地,木屑拼成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苏芜眯起眼睛,看着地面。
“你的爷爷,在公墓负九层等你。”
字迹闪烁了一下,随即化为了一缕淡淡的粉烟。
陆亦辰也凑了过来,看清字后,脸色变了变。
“老板,又是公墓?”
“上次那个老头说在墓园等,这次直接点名负九层。”
“海城公墓的档案里,地下最多只有三层啊。”
苏芜收起不锈钢盆,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
那个方向,是海城最著名的西山公墓。
也是苏家当年的老宅所在的位置。
“负九层,那是只有苏家家主才知道的私密仓库。”
苏芜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难言的锋芒。
“看来笑脸那货,是想带我回老家看看。”
孙长春从车底钻出来,脸色惨白。
“苏总,要不……咱们多带点保安?”
“公墓负九层,听着就像是放僵尸的地方。”
苏芜拉开商务车的车门,直接坐进了驾驶座。
“带什么保安?你是想让他们去当陪葬品吗?”
她发动了引擎,商务车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
“陆亦辰,联系神剑局的谢靖尧。”
“告诉他,西山公墓今晚封场。”
“凡是看到有粉色光冒出来的,直接按暴恐活动处理。”
陆亦辰在平板上疯作。
“明白,通知已下达。”
“谢处长说他刚拆了一百个粉色炸弹,正往那边赶。”
车子一个甩尾,直接冲上了沿海大道。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海平面。
整座海城再次陷入了那种死气沉沉的黑暗里。
原本繁华的金融街,现在成了碎石瓦砾堆。
苏芜盯着前方的路灯。
灯光闪烁着,开始透出一股淡淡的粉色。
那种熟悉的笑脸图标,隐约出现在每一个建筑的阴影里。
“老板,公墓那边的坐标有点奇怪。”
陆亦辰皱着眉头,指着平板上的地图。
“整个西山区域,在地图上消失了。”
“卫星显示的信号,是一片正在不断扩散的黑洞。”
苏芜猛踩油门,仪表盘的指针直接转到了底。
“不是消失,是重叠。”
“笑脸那个疯子,把整座公墓变成了它的私有服务器。”
车子高速驶入西山盘山公路。
周围的草丛里,无数双绿森森的眼睛在盯着这辆车。
那是被粉色代码异化了的流浪狗。
它们整齐地坐在路边,嘴角挂着那种诡异的弧线笑脸。
“啪嗒!”
一滴粘稠的液体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苏芜抬头看去。
半空里的那张巨脸已经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粉色的线条,从云层垂落下来。
每一根线条的末端,都吊着一个熟悉的企业家身影。
他们像是一个个被线操控的木偶,在夜风中疯狂摇摆。
“苏芜……快签收……”
木偶们整齐划一地开口,声音尖利刺耳。
陆亦辰吓得缩了缩脖子。
“卧槽,这场景比拍鬼片带感多了。”
“这帮人是欠了笑脸多少快递费啊?”
苏芜冷笑一声,握紧了方向盘。
“他们欠的是贪念,我还的是因果。”
商务车冲到了公墓的大门口。
原本漆黑沉重的大理石门梁,此时布满了粉色的网格线。
墓园深处,传出一阵沉闷的钟声。
“咚——!”
那钟声每响一下,苏芜手心的笑脸图标就发出一阵灼烧感。
她推开车门,拎着那个不锈钢盆走了下去。
脚下的土地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巨型生物的舌头上。
一个弯着腰的身影,正提着一盏粉色的灯笼站在不远处。
那是之前消失的杀手“影子”。
他的脸上,此刻也戴着一张粉色的笑脸面具。
“苏小姐,九层以下,过时不候。”
影子的声音变得空洞无比。
他指了指脚底,那个原本坚实的墓位突然开始向下塌陷。
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出现在苏芜面前。
那里面翻涌着暗红色的血光。
还有一股子陈年老旧的腐烂书卷味。
“走吧,去见见那位‘老爷子’。”
苏芜没有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黑洞。
陆亦辰咬了咬牙,抱着抽风机也跟着跳了进去。
“老板,等等我!我还没收今晚的夜班费呢!”
黑洞在两人进入后,瞬间合拢。
墓园再次恢复了那种死寂的沉默。
只有那个提灯的影子,在原地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订单状态……正在配送中。”
下一章。
爷爷的惊喜。
负九层的全家福。
(钩子:负九层到底藏着什么?那个所谓的爷爷,究竟是真人还是代码伪造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