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
老道的声音，在汪海耳边响起。
汪海转过头。
老道依旧站在他身旁，依旧是那副白发白须的模样。
但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尊沉睡的巨人，倒映着那块九色的大陆，倒映着这片浩瀚的星海。
“便是这方天地的意志。”
汪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来历。”
汪海看着他，目光平静。
老道点头。
“施主踏入玄天观的那一刻，贫道便感知到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施主身上的气息，与这方天地截然不同。那种气息......贫道活了无尽岁月，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汪海眉头微挑，“你们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外来者？”
老道摇头。
“没有。”
他望向那尊沉睡的巨人，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
“这方天地，自诞生之日起，便与外界隔绝。贫道也曾尝试过探索天外，但每一次尝试，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回应。久而久之，贫道便以为，这方天地，便是宇宙的全部。”
“直到施主出现。”
他看向汪海，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施主的出现，让贫道知道，原来天外有天，原来这方天地，并非唯一。”
汪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我能回去吗？”
他看着老道，目光平静，却隐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回到我来的那个世界。”
老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能。”
“但很难。”
汪海眉头微挑。
“愿闻其详。”
老道抬起手，指向那尊沉睡的巨人。
“施主可知道，贫道为何沉睡？”
汪海摇头。
老道继续道：
“因为维持这方天地的运转，需要消耗太多的心力。贫道虽有意识，却无法时刻清醒。大多数时候，贫道都在沉睡，让这方天地自行运转。”
“而施主要离开这方天地——”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
“需要贫道本体醒来。”
“全力出手，撕裂这方天地的本源屏障，将施主送出天外。”
汪海眉头微皱。
“那需要什么条件？”
老道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
“需要施主......”
“帮贫道一个忙。”
汪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笑了。
“什么忙？”
老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那尊沉睡的巨人，望向那块九色的大陆，望向这片浩瀚的星海。
“施主方才，为何不杀那个老人？”
汪海愣了一下。
这问题，与离开的条件，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然后认真回答。
“因为他太真了。”
“我下不了手。”
老道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便是贫道所求之事。”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星海变换。
那尊沉睡的巨人消失了，那块九色的大陆消失了，那片浩瀚的星海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
战场。
尸山血海。
无数身影在厮杀，在呐喊，在哀嚎。
有人类，有妖兽，有汪海从未见过的奇异种族。
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而在这片战场的上空——
悬浮着两道身影。
一道是身穿金色龙袍的中年男子，周身环绕着九条金色神龙的虚影，气息浩瀚如海。
一道是身穿黑色魔袍的枯瘦老者，周身笼罩着浓烈的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
两道身影对峙，气息碰撞，引发天地异象。
而下方战场上的无数生灵，不过是他们博弈的棋子。
“这是......”
汪海瞳孔微缩。
老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是九州大陆，如今正在发生的战争。”
“金袍者，是大周朝的皇帝，周天子。”
“黑袍者，是魔教教主，妄图颠覆九州，将这片天地化为魔域。”
“他们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三百年。”
“三百年间，无数生灵涂炭，无数国家覆灭，无数家庭破碎。”
“而贫道......”
老道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贫道作为这方天地的意志，本该制止这场战争。”
“但贫道做不到。”
汪海眉头微皱。
“你做不到？你是世界意志，是这片天地的主宰。只要你愿意，应该可以轻易抹杀他们两个吧？”
老道摇头。
“施主有所不知。”
“世界意志，并非无所不能。”
“贫道存在的意义，是维持这方天地的运转，是守护这方天地的本源法则，是让这方天地能够长久存在。”
“若是贫道强行出手，抹杀周天子与魔教教主，固然可以做到。”
“但那样做的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是这方天地的根基，会因此受损。”
“受损的程度，足以让九州一域，在百年之内，彻底崩塌。”
汪海沉默。
他明白了。
世界意志，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管理员”。
管理员有权限，但不能滥用权限。
因为每一次滥用权限，都会消耗“系统资源”。
消耗过度，“系统”就会崩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