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翻了个白眼。
她从礁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弯腰，把装了二十几条鱼的箱子盖上，塞进储物格。
“跟我来。”
古德莫宁背起木箱，小跑跟上。
家园区域在小鱼湾东侧缓坡上。
三栋建筑：玩家主楼、NPC宿舍、功能附属楼。
主楼最高，三层，屋顶铺着防水陶瓦，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那是羊羊在做饭。
祁骁尘站在主楼门廊下。
他手里拿着张清单，逐项核对。
半人马把最后一只沙发抬进去，矮人工匠在调整门轴的松紧。
他头也不抬，指节叩了叩门框边缘。
“这里，再往里收两毫米。”
矮人竖起拇指，掏出锉刀。
苏沐走近。
祁骁尘抬眼，视线从清单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往下，移到她身后紧张兮兮的古德莫宁，又移回苏沐。
“整理完了。”他把清单放桌上，“一楼公共区，二楼卧室，三楼备用。家具数量对得上，损耗率百分之三，主要是运输磕碰。”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倒完，顺手把杯子推到桌对面。
那是苏沐坐的位置。
山泉水，甘冽，就是取水麻烦。
每天要派人去泉眼排队，人多了之后，队伍排到二十米开外。
现在只能紧着玩家喝，NPC分配配额。
但现在有了净水装置就不一样了。
苏沐坐下，小口喝水。
古德莫宁搓着手，在桌边犹豫两秒，选了把离祁骁尘最远的椅子坐下。
祁骁尘像没看见他。
他给自己续水，杯子举到唇边，目光透过玻璃杯壁，落在苏沐脸上。
苏沐眉目舒展，嘴角比平时高了约莫三个像素点。
那点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但他认得。
——她心情不错。
祁骁尘放下杯子。
“什么好东西？”
苏沐搁下水杯。
“自动化核心。”她朝古德莫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卖的。”
祁骁尘挑眉，视线终于落到古希腊大叔身上。
古德莫宁下意识挺直腰板，露出标志性的八颗白牙：“哈哈哈哈！是的！传说道具！全服独一份——”
“试用三天。”苏沐打断他，“效果好就买，效果不好退还。”
古德莫宁的笑僵在脸上。
祁骁尘唇角勾起。
“他还得常驻。”苏沐补充，“技术支持，售后维护，随叫随到。”
古德莫宁的笑彻底塌了。
他缩在椅子里，像只淋了雨的鹌鹑，垂头丧气地摆弄自己的墨镜腿。
苏沐看他一眼。
“慢慢等。”她说，“万一出问题会找你。这期间你哪也别去。吃住不用担心，少不了你的。”
古德莫宁闷闷点头。
“嗯。”
祁骁尘放下杯子，杯底轻磕桌面。
“所以试用什么情况？”
苏沐如实告知钓鱼自动入箱的经过。
她叙述时语调平稳，像在汇报工作进度。
但每个节点都清晰，每处细节都完整。
祁骁尘听完，眸色微闪。
那闪烁只持续零点几秒，快得像是日光在眼睑上的反光。
等他开口时，脸上又是那副惯常的笑。
“大小姐运气真好。”他说，“这种隐藏道具都让你刷出来了。”
苏沐喝水。
“一个自动化而已。”她放下杯子，“还不够。”
她手指点着桌面，节奏均匀。
“后面最好能开出机械用品、科技道具。自动采矿机，自动伐木装置，自动运输轨道。把这些都凑齐，才能彻底解放人力。”
她顿了顿。
“还能节省一大笔NPC薪酬开支。”
祁骁尘看着她。
苏沐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像在陈述既定事实。
但她说“自动采矿机”三个字时，指尖在桌面点了两下，比之前重。
——她知道有这种东西。
祁骁尘垂下眼。
上辈子，NPC阵营在游戏中期推出过一批自动化设备。
不是图纸，是成品。
效率是玩家手工的三倍，成本只有一半。
那批设备投放市场的第一周，十七个中型阵营宣告破产，资源被NPC阵营低价收购。
他那时已经加入NPC阵营。
亲眼看着那些设备从流水线下来，装箱，运走。
阵营领袖站在高台上讲话，说这是“新纪元的开始”。
台下掌声雷动。
他没鼓掌。
只是在想，玩家阵营还真是可怜。
这个念头在当时只是一闪而过。
但现在……
祁骁尘抬眼。
苏沐正和古德莫宁讨论自动化的运行逻辑。
她问得很细，每个模块的触发条件、覆盖范围、故障率都问了一遍。
古德莫宁起初还想打哈哈，被问住三次之后，老实了，一五一十交代。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苏沐侧脸。
她没戴眼镜——刚才喝水时镜片起雾，摘下来擦，顺手搁桌上了。
没有眼镜框遮挡，她的眉眼彻底露出来。
眼尾天生那点红晕，泪痣，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小的影子。
祁骁尘看了几秒。
他起身。
椅子腿擦过地面，轻微声响。
苏沐抬头看他。
“有事？”
祁骁尘笑笑。
“找沈金冰问点事。”
他没说问什么事。
苏沐也没问。
她点了下头，又转回去和古德莫宁讨论自动采集的范围参数。
祁骁尘走出主楼。
阳光比刚才烈。
他眯了眯眼，沿着石板路走向小鱼湾。
沈金冰的酒馆坐落在内海岸边。
说是酒馆，其实更像一间改造过的双层小木屋。
门口挂着木招牌，用花体字写着“沈氏酒馆”。
招牌右下角多了行小字，是羊羊昨天添的，写着“欢迎光临，今天有特惠”。
祁骁尘推门。
风铃响。
沈金冰正趴在吧台上，对着一堆账本发愁。
海森坐在角落，手里捧着杯淡蓝色液体，小口啜饮。
羊羊在窗边，面前摆着盆土豆泥，正用勺子一点一点舀着吃。
听见门响，三人同时抬头。
“哟。”沈金冰从吧台后探出骷髅脑袋，“什么风把祁少爷吹来了？”
祁骁尘没接茬。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问你们点事。”
沈金冰放下羽毛笔。
海森搁下酒杯。
羊羊咽下嘴里的土豆泥。
“关于NPC阵营。”祁骁尘说，“你们生前——或者说，在加入沐晨岛之前——对NPC阵营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