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引发的安全危机,在紧张但有序的应对中,暂时被压制下去。
MIT方面对林荆坦诚、专业的处理方式表示赞赏,甚至主动提出将安全合作升级。
顾远舟调动的集团安全资源,如同无声的堤坝,将可能蔓延的威胁牢牢锁在防线之外。
连续的高压应对后,团队显露出疲惫。
小陈在周会上差点睡着,小刘的眼袋快垂到下巴,就连一贯冷静的周瑾,也忍不住在茶水间多泡了五分钟的枸杞茶。
“得让大家喘口气。” 林荆对李正延说,“弦绷得太紧了。”
李正延刚从机房出来,手里拿着最新的安全审计报告,眼下也有些发青。他想了想,说:“周六,团队建设?找个地方,放松一下,不谈工作。”
“好主意。” 林荆点头,“你提议,我来安排。”
周六,天气出乎意料地好。
连续阴雨后的上海,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林荆选了个近郊的生态农场,可以采摘、烧烤、徒步,环境开阔,离尘嚣不远,又能接触自然。
团队十几个人,分坐三辆车。
李正延开了他那辆低调的SUV,载着林荆、周瑾和小陈,车子驶出市区,车窗摇下,带着青草气息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连日来的沉闷。
小陈坐在后排,兴奋地东张西望:“林姐,这地方选得好!我好久没看到这么多绿色了!”
周瑾笑着打趣:“你是好久没离开电脑屏幕了吧?”
“周总监,您不也是!” 小陈不服。
林荆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斗嘴,嘴角不由上扬。
她看向驾驶座的李正延,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平日略显冷硬的轮廓,他似乎也放松了些,手指随着车内轻音乐,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
农场到了,大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果树林和玻璃暖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大家一下车就散了,拍照的,伸懒腰的,迫不及待奔向草莓棚的。
烧烤区已经准备好了食材和工具,李正延自然而然地接手了生火和烤架清理的工作——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周瑾带着几个女生去洗菜、穿串,小陈和小刘自告奋勇去摘最新鲜的玉米和茄子。
林荆想帮忙,被李正延塞了一瓶冰镇果汁:“你去那边坐着,晒晒太阳。” 他指了指树荫下一张铺着格子布的木桌,“火生好了我叫你。”
林荆拗不过他,走到桌边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远处传来同事们隐隐约约的笑闹声,近处是李正延专注摆弄炭火的侧影,炭火噼啪作响,升起淡淡的青烟。
这一刻,没有沈述,没有丹,没有资本网络,没有安全警报。
只有初夏的阳光,青草的气息,和人间烟火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这些最简单的东西,最近好像离她很远。
炭火生好了,李正延冲她招手。
林荆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几串已经滋滋冒油的鸡翅。
“尝尝咸淡。” 他说。
林荆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淡适中,还有淡淡的炭火香。
“好吃!” 她由衷赞叹。
李正延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和蔬菜,神情专注得像在调试精密仪器。阳光落在他微湿的额发和沾了点炭灰的鼻尖上,让他看起来有种罕见的、生动的烟火气。
同事们陆续带着 “战利品” 回来。小陈炫耀着摘到的最大的草莓,小刘抱着一捆甜玉米。大家围在烤架旁,七手八脚地帮忙,或者说,添乱。笑声不断,酱汁不小心蹭到脸上,互相打趣。
周瑾递给林荆一串烤得金黄的馒头片,上面抹了厚厚的炼乳。“尝尝这个,罪恶但快乐。”
林荆接过来咬了一口,甜香酥脆,满足感直冲头顶。她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好久没看你这么放松了。” 周瑾在她身边坐下,小声说。
“是啊。” 林荆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大家也是。”
吃饱喝足,有人提议玩飞盘,有人想去湖边散步。李正延被小陈拉着去参观农场的 “高科技无土栽培大棚” ,说是要学习 “农业物联网”。
林荆和周瑾沿着田埂慢慢走。
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近处是生机勃勃的菜畦和偶尔飞过的蝴蝶。
“你和李正延,” 周瑾忽然开口,语气随意,“现在算怎么回事?”
林荆脚步微顿:“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傻。” 周瑾笑,“全公司,不,全宇宙都看出来了。他看你那眼神,跟看代码完全不一样。你看他……嗯,也比看沈述、看丹、看顾总都温柔。”
林荆脸有点热:“我们就是……搭档。很好的搭档。”
“搭档会记得你不爱吃香菜,会在你熬夜时默默给你热牛奶,会因为你爸喜欢就通宵优化传感器,会在你出差时担心得一天查八百遍航班信息?” 周瑾挑眉,“林荆,承认吧,你们之间早就不止 ‘搭档’ 了。只是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憋。”
林荆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那些细碎的、无声的关心和守护,早已渗透进每一天的相处里。
只是他们似乎都默契地选择了不说破,在风雨飘摇中,将那份日益清晰的情感,小心地收藏在并肩作战的铠甲之下。
“也许……时候还没到。” 林荆轻声说,“还有太多事没解决。”
“事情永远解决不完。” 周瑾拍拍她的肩,“但人不是机器,需要充电,需要温度。别等到一切都平静了,才想起身边一直亮着的那盏灯。有时候,那盏灯本身,就是让你能继续战斗下去的能量。”
她说完,指了指前方:“喏,你的 ‘灯’ 来了。我去找他们玩飞盘。”
林荆抬头,看见李正延从大棚那边走过来,手里居然拿着几支新鲜的、还带着水珠的……茉莉花?这个季节,农场大棚里居然有茉莉?
他走到她面前,把花递过来:“大棚里实验性栽培的,说是四季品种。看着……挺精神。”
白色的花苞小巧玲珑,香气清雅。林荆接过,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掌。
“谢谢。” 她低头闻了闻,“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茉莉?”
“伯父天天浇,你每次回家都先去看。” 李正延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他顿了顿,“它跟你……有点像。看着安静,但生命力很韧,香气也持久。”
这话说得太直白,又太含蓄。
林荆耳朵尖都红了,捏着花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并肩继续沿着田埂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
“苏黎世之后,” 李正延忽然开口,“丹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话题又回到了现实,但氛围似乎不同了。
“加强防御,收集证据,等他下一步动作。” 林荆说,“但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我们的主线是医院项目和产品优化。他越是想让我们乱,我们越要稳。”
“嗯。” 李正延点头,“‘镜厅’的防御逻辑我已经做了迭代。另外,针对他可能采取的舆论攻击,我让算法团队准备了一份基于公开数据的、关于‘虚拟灯塔’临床效果与社会效益的正面分析报告,随时可以发布。”
他总是想在她前面。
“李正延。” 林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丹的事情,沈述的事情,这些麻烦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甚至可能一直伴随着这个项目,”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心底一直隐隐担忧的问题,“你会不会觉得……这条路走得太累了?”
李正延看着她,阳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灯塔,” 他指了指远处农场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白天并不亮灯的旧式灯塔模型,“本来就是要建在风浪最大的地方。如果风平浪静,谁还需要灯塔?”
他说得那么简单,那么坚定。
仿佛所有的风雨、暗算、博弈,都只是灯塔存在的背景噪音。
林荆看着他,心里那片因为连日紧张而有些皱缩的角落,忽然被阳光和这句话熨帖得平整温暖。
她忽然明白了周瑾的话——这盏一直亮在她身边的灯,本身就是她最重要的能量来源。
“你说得对。” 她笑了,笑容在阳光下明亮舒展,“那我们就继续建我们的灯塔。让该来的风浪都来吧。”
李正延看着她笑,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从她手中抽出一支茉莉,很笨拙地、但小心地,别在了她衬衫的领口边。
微风吹过,花香和她发梢的气息混在一起。
远处传来同事们玩飞盘的欢呼声。
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