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在陌生的环境里，聂苍心里五味杂陈，眼见着到了后半夜才勉强合上眼睛。

    

    他原以为，自己这样的家庭已经算是吃尽了苦。可时代的阵痛，在个体身上的体现是巨大的。

    

    一粒最不起眼的尘土，落在每个真实的人身上，那就是一座千万斤重的大山。

    

    五更鸡鸣，红日东升。

    

    聂苍起来的时候，吴大勇的媳妇，已经在院子的水缸旁边，用盆子接好了水，招呼聂苍等人洗漱。

    

    “大兄弟你们快洗漱，早饭早就好！”大勇嫂笑呵呵的招呼道。

    

    “嫂子，你别忙活了，我们收拾完就得出发，从咱村到康庄公社还有段路，去晚了怕耽误领导交代的任务！”聂苍不好意思的说道，但这是昨晚就商量好的事，一来不想给吴大勇家里增加负担，二来确是怕耽误了任务。

    

    “那你等等，我这就去叫大勇起来，他熟悉路，正好给你们当当引路的！”

    

    面对这个提议，聂苍倒是没有拒绝。

    

    几人洗漱完收拾好，给过夜的毛驴喂了草料之后，正好赶上喝多的吴大勇起来。

    

    “聂队长！你们等等我！”吴大勇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好几年没喝过酒了，昨晚几杯下去差点儿耽误今天的正事！”吴大勇懊恼的说道。

    

    “哈哈哈……没啥事大勇哥，这不是赶上了吗？你给俺们带路吧，正好路上听你说说，咱康庄这边的情况。”聂苍笑着开口道。

    

    几人准备停当，吴大勇用清水洗了把脸，然后就走在板车前面，帮着给哥几个领路。

    

    昨晚进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今天出了门聂苍总算看清了这塘沟村的全貌。

    

    按照吴大勇的说法，村里一共不到二百户人家，约莫着就七百来口人。

    

    几人边往村外走，边闲聊着村里的情况。

    

    夏天的日头升得快，虽然是大清早，但阳光打在脸上依旧让人睁不开眼。

    

    村里早就热闹起来，看到街上聂苍等人，村民们哪里不知道，这几个年轻汉子，就是昨天在大粒米地击杀野猪的彪悍猎人。

    

    因此在街上碰到，全都是给聂苍和吴大勇打招呼的村民们。

    

    聂苍面对陌生人的热情，多少还有些不适应，好在板车马上就要离开村子，聂苍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装作熟络。

    

    “大勇！！你慢点儿！！等会儿！！”

    

    正走着呢，聂苍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声。

    

    回头看去，赫然是塘沟村的村长吴广发。

    

    昨晚火把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靠谱！昨天走的时候，我怎么安排的你？！不是说要让聂队长在村里再留几天，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要走？！”吴广发朝着吴大勇就是一通训斥，说话的时候还用不好意思的表情，朝聂苍等人告罪。

    

    “聂队长，你们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呀！村里还有事要让你们拿主意呢！”吴广发一副激动的表情，神神秘秘的似乎有什么好消息。

    

    “让我们决定？什么事你就说吧村长，实不相瞒，其实昨天我们就该到公社报答来着，这已经耽误了半天，要是再耽误，等回去见了领导真没法交代了！”聂苍坦诚的说道，让吴广发有话直说。

    

    “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天打回来那几只野猪！”吴广发开口道。

    

    “原本提前商量好，是属于人家狩猎队所有的。”

    

    “可昨天咱不是弄清楚了吗？是聂队长你们打死了。不过昨天聂队长表态说不要，我们就合计着让给鄂伦人的狩猎队。这次虽然他们办砸了，可毕竟十来个人忙活这么多天，昨天又伤了几个，不给点儿赔偿说不过去……”吴广发一字一句解释道。

    

    “可谁知人家鄂伦人那边也不要，说不是自己的猎物，带回去给族里丢人，硬生生也不要，这东西我们村里商量半天，还是觉得交给你们最合适，这叫物归原主！”吴广发认真道。

    

    绕了这么一大圈，聂苍总算听明白吴广发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昨晚打下来的猎物没人要？这倒是有些出乎了聂苍的预料。

    

    果然这鄂伦人是不分地方的，就是不是张家集那边的鄂伦人村子，这些人的脾气倒是差不多，聂苍忽然觉得，恐怕昨天遇到的那几个鄂伦人，跟呼楞以及查哈拉大叔他们说不准还是亲戚呢，聂苍顿时感觉有些奇妙。

    

    不过对方讲究，不要这几只猎物，到了聂苍手里，这处理起来倒是也简单。

    

    “这样呀，那我就做主处理了！”聂苍先是朝吴广发半问半答道。

    

    “聂队长说了算！”吴广发当然没有意见，笑呵呵的回答道。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聂苍清了清嗓子。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七只野猪，拿出五只出来，宰杀干净之后，按照人头给村里人平均分了。杀出来的内脏和猪蹄猪脑袋什么的，一锅炖了，就当我请大家吃饭了！”聂苍按照在槐荫村时候的做法，让塘沟村的乡亲，也感受了一次联防大队的做事风格。

    

    “剩下的两头，辛苦村长帮着处理一下，可以腌制好之后做成腊肉，到时候我派人上门来取！”聂苍继续说道。

    

    两只野猪对聂苍来说不算什么，之所以留下这两只野猪肉，实际上是因为聂苍刚到康庄公社。这遇到的第一个村子塘沟就是这样的情况，那以后万一碰上更难过困苦的村子，该怎么办？

    

    这两只野猪肉就是聂苍留下来的备用物资，万一用上了正好方便到塘沟来取。

    

    “好嘞！聂队长你就放心吧，我们生产队，保证按照你的想法，把这件事办好！我替我们塘沟七百多个老少爷们，给你作揖感谢！谢谢聂队长舍命相救，我们村才有几分活路呀！”吴广发说着几乎要掉泪，聂苍见对方要作揖行礼，这还得了？当即跳下车拦住了对方。

    

    “广发大叔，你要是还有什么事直说就行，咱不用这么客气……”聂苍看着吴广发诚惶诚恐的样子，无奈的开口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