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长凌坐在原地,心情复杂。逗弄绛的短暂快感过去后,是更深的无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最后,长凌决定出去溜达溜达,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再次走出房间,来到庭院。
月色清冷,亭子里的石灯已经熄了,只有两个顶着狐耳的小妖正在默默收拾残局,动作轻巧。长凌走过去,其中一个正抱着一摞碗碟准备离开,长凌下意识地跟着他走。
小狐妖发现她跟着,有些惊讶,但没敢多问。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厨房比长凌想象的大,但此刻确实如绛所言,像是被洗劫过一样。各种柜子、架子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基本的炊具和调料罐还摆在原位。清洗区堆着不少待洗的餐具。
长凌走到清洗区,顺手拿起一个脏碟子,准备帮忙。负责洗碗的小狐狸吓了一跳,连忙从她手里把碟子“抢”了过去,耳朵紧张地抖动,“使不得使不得!我来就好了,打扫本来就是我们分内的事情,您快回去休息吧!”
长凌又想拿另一个,小狐狸几乎是扑过来拦住,眼神恳切,“真的不用!”长凌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放弃。
长凌靠在干净的料理台边,看着小狐狸麻利地刷洗,随口问道,“你们狐狸……平时都吃什么?”她本想了解一下狐妖这个种族的习性,或许能找到些共通点或弱点。
小狐狸一边刷碗一边回答,“我们什么都吃呀,不过最喜欢吃肉,新鲜的禽肉、兽肉最好。”很朴素的答案。
长凌点点头,继续问,“那除了吃,其他的生活习惯呢?比如平常喜欢做什么?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她试图将话题引向更习性化的层面。
小狐狸停下动作,转过头,用那双清澈但带着一丝狐类狡黠的眼睛看着长凌,反问道,“您是在问……我们家主子吗?”
长凌一愣。她本来只是想了解“狐狸”这种生物,但小狐狸这一问,像一面镜子,瞬间照出了她潜意识里真正关注的对象。她沉默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微微发热。她确实……下意识地,想到了绛。
“没什么,”长凌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倒是她今晚喝了多少了啊,厨房有没有什么能醒酒的?不过好像说什么都晚了。”
小狐狸的眼神变得更微妙了,它看着长凌,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恭敬地回答,“主子晚上吩咐过,新的食材已经加急运来了,估计快到了。您是不是饿了?有什么想吃的,我们马上做好给您送过去。”
长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晚上吃得很饱,今天的菜挺好吃。”这是实话。
“那就好。”小狐狸继续低头洗碗,状似无意地补充道,“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就好。还有,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们主子。”它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她心里有数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长凌品味了一下,没再追问。“嗯,谢谢。你们忙吧。”她转身离开了厨房。
2
回到庭院,夜风更凉了。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停在院子一角。那里有一棵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树,形态奇异,枝干扭曲如龙,叶片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泽,散发出清凉的幽香。
长凌走近,仰头看着这棵妖异的树。忽然,她注意到树后方、靠近高大院墙的位置,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热气,在寒冷的夜空中袅袅上升,还夹杂着一丝湿润气息。
墙后面有什么?
对“外面”世界(哪怕是绛宅的“外面”)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其他情绪。长凌四下看了看,那棵树扭曲的枝干正好提供了绝佳的攀爬点。她没怎么犹豫,直接跳了到了主干,抓着树枝又往上方爬了些,很快来到了一个能俯瞰墙后景象的高度。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向外望去。
墙后并非她想象的街道或邻居宅院,而是一个被天然岩石半包围着的、不大不小的池子。池水在月光下蒸腾着乳白色的氤氲热气,水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妖界的双月——竟是一处温泉。
而池中,确实有人。
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正浸泡在温泉中。黑里透红的长发湿透,如同海藻般漂浮在水面上,铺散开一片浓墨。水面堪堪没过那人的肩头,露出优美如天鹅的脖颈和一片白皙光滑、线条精致的后背。氤氲水汽模糊了细节,但那起伏的肩胛骨,流畅的脊柱沟,没入水线下隐约可见的窄瘦腰身……在月光与水汽的烘托下,构成一幅惊心动魄的、圣洁的美景。
长凌看得有些怔住,一时忘了动作。
就在这时,池中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水波荡漾,蒸腾的热气被搅动散开些许,一张沾满水珠、眉眼愈发浓丽惊人的脸,穿过朦胧的水雾,直直地、精准地对上了趴在墙头树枝间、正目瞪口呆的长凌的视线。
3
是绛。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酒意红晕,但眼神却清明锐利,哪有半分刚才在房间里那懵懂听话的醉态?赤金色的瞳孔在月光和水汽映照下,像两颗浸在寒泉中的火钻,熠熠生辉,此刻正含着三分讶异、七分玩味,牢牢锁定了偷窥者。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长凌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她第一反应不是害尴尬,而是极度的震惊和荒谬——
她不是喝醉了吗?!不是乖乖睡觉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洗澡?!
巨大的惊吓让她身体瞬间失衡,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从树枝上向后栽倒下去!
完了!我要摔死了!也不会吧,这棵树没那么高,粉碎性骨折差不多。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带着湿润水汽和灼热体温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下坠的势头轻轻巧巧地卸去。淡淡的、熟悉的香味,瞬间将她包裹。
长凌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绛近在咫尺的脸。她不知何时已从池中跃出,身上只随意裹着一件方才放在池边的、同样素白色的单薄长袍,袍子被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的曲线,湿透的发稍黏在脸颊和颈侧,水珠不断滚落。
绛低头看着怀里僵硬如石的长凌,眼眸微微弯起,水汽氤氲中,那笑容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湿漉漉的魅惑。
长凌看着这张脸,又看看温泉,再看看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脱口而出,“你……你是双胞胎?!”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醉倒在床,一个清醒地在泡温泉?!
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湿透的衣料清晰地传给长凌。她凑得更近,“好看吗?”
长凌挣脱开她,朝房间跑去,绛在后面缓缓跟着。
卧房里当然没有任何妖怪,甚至连床单丝毯被子等都换了,长凌转头迎上刚进来的绛,怒道,“你不是在睡觉吗?那刚才那么听话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可是你笑的不是很开心吗?”绛一点点靠近长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