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复,沈耀飞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
他靠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似笑非笑地看着陈云龙。
“龙哥,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了,咱们开的也是正经公司。”
沈耀飞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怎么着,芊芊在公司上班,难道还跟过去旧社会一样,签了卖身契不成了?”
没等陈云龙发作,沈耀飞再次拿过酒瓶,亲自给陈云龙的杯子里倒满。
随后,他端起自己那杯冰水,杯壁上的水珠折射着头顶昏黄奢靡的光。
沈耀飞再次将水杯悬在半空,眼神锐利地直逼陈云龙的眼睛。
“龙哥,当弟弟的再敬你一杯。”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当初我都能全须全尾地离开,怎么如今换成芊芊像我一样离开,就不行了?”
面对沈耀飞这句锋芒毕露的逼问,陈云龙并没有急着端起那杯倒满的洋酒。
他只是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拿捏着大哥的架子,慢条斯理地叹了一口气。
“阿飞啊,你也是在这条道上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人了,道上的规矩,你难道还不懂吗?”
陈云龙伸出夹着雪茄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茶几。
“这金盆洗手、退出江湖,里头的水深着呢,规矩也多得数不清。”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当初你执意要走,哥哥我之所以点了个头,让你这么全须全尾、轻轻松松地离开。”
“那完全是因为你阿飞当年提着刀在前面卖命,的确是咱们‘公司’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大功臣!”
陈云龙弹了弹烟灰,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要是换了底下的旁人,你以为想脱这层皮能这么容易?”
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表功,沈耀飞握着玻璃杯的手指连力道都没有变半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泛起了一丝看透一切的淡淡嘲弄。
“照龙哥你这么说,要是没有功劳的,想走还得按老规矩来?”
沈耀飞不紧不慢地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怎么的,难道芊芊要离开公司,还得先在忠义堂里受个三刀六洞不成?”
他微微直起身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从他那宽阔的肩膀上散发出来。
“我当年提着刀在前头冲锋陷阵是功劳,芊芊这些年在后头替你把公司的账目管得清清楚楚、财源广进,难道就不是公司的大功臣了?”
“她之前也没少出去拼吧?”
沈耀飞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直接撕破了陈云龙那套虚伪的说辞。
“更何况,真要论起给公司赚的钱,芊芊的功劳,只怕比在座的各位都要大得多吧?”
被沈耀飞当面戳穿了心思,陈云龙脸上的假笑终于再也挂不住了。
他那双阴鸷的三角眼里闪过一抹森然的冷光,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沈耀飞。
“阿飞,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哥哥我也就跟你交个底。”
陈云龙将手里半截名贵的雪茄随意地扔进烟灰缸里,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咱们这只脚既然踩进了这个圈子,想要再干干净净地拔出去,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冷哼了一声,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咬住沈耀飞的眼睛。
“你沈耀飞走,我念在兄弟情义放了,可要是芊芊再跟着走呢?”
陈云龙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无奈手势。
“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是手底下的人个个都学你们两口子,咱们这公司还开得下去吗?”
他猛地拍了一
“外面道上的兄弟要是知道了,还以为咱们这地方是什么公共厕所,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呢!”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沈耀飞看着陈云龙那副强词夺理的嘴脸,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龙哥,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其实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
他将身体重新靠回单人沙发里,语气听不出任何喜怒。
“你的意思就是,不管我今天怎么说,你都不愿意放芊芊离开,对吧?”
面对沈耀飞如此直白的总结,陈云龙没有再开口反驳。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沈耀飞亲手倒满的洋酒,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轻抿了一口。
这无声的笑容,已经是道上最明确的拒绝。
看着陈云龙那副吃定了自己的嚣张模样,沈耀飞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声淡笑在死寂的包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行,龙哥的态度我明白了,你是铁了心要把芊芊拴在你的战车上。”
沈耀飞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沙发中央的陈云龙。
他随手抚平了休闲衬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眼神在这一刻陡然变得锋利如刀。
“既然这扇门龙哥你不愿意开,那有些事情,可就由不得你了。”
沈耀飞双手插兜,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的天气。
“如果以后我真的做出了什么砸门破窗、出格过分的举动,那龙哥你可千万别生气。”
听到这句毫不掩饰的当面威胁,陈云龙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他那双三角眼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瞳孔里闪烁着极度危险的杀机。
陈云龙还没来得及发作,坐在旁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孙伟斌彻底炸了。
“砰”的一声巨响!
孙伟斌猛地抓起面前那只装满威士忌的水晶玻璃杯,狠狠地砸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玻璃碎片混合着金黄色的酒液和冰块,瞬间在桌面上炸裂开来,四下飞溅。
“沈耀飞,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龙哥说话!”
孙伟斌一把推开怀里的两个女人,像头被激怒的野猪一样猛地窜了起来。
他那根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沈耀飞的眼珠子上,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你还真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呼风唤雨的二当家呢?”
孙伟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满脸都是狰狞的戾气。
“你现在就是个颠勺的厨子,是个闻着油烟味的废物!”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着,恨不得当场把沈耀飞给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