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实在懒得动弹，索性就闭着眼睛假寐。

    此刻，听着门外传来那极力压抑的悉索声，林芊芊缓缓睁开美眸，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她脑海中全是对父女俩刚才那副做贼模样的脑补，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瞬间席卷了全身。

    阳光洒在凌乱的被面上，林芊芊惬意地翻了个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枕头上残留的烟草味。

    她突然觉得，像这样不用每天对着那些冰冷带血的账本，不用担惊受怕，只充满着柴米油盐的人间烟火气的生活……

    似乎还真的挺不错的。

    清晨的阳光格外明媚，沈耀飞开着车，稳稳当当地把宝贝女儿沈滢滢送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看着小丫头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的可爱背影，他嘴角挂着老父亲般慈爱的微笑，直到彻底看不见人了才转身上车。

    回去的路上，沈耀飞顺道接上了郭凡东，两人一脚油门直奔春华路66号的饭店。

    虽说大清早的饭店正门还没开始营业，但旁边那个专卖小吃的窗口早就热火朝天地开张了。

    这年头，食客们的嘴巴都被养刁了，自从沈耀飞的店开起来，附近街坊们早就习惯了每天来这儿垫巴一口早饭。

    好多上班族宁愿每天早上多绕出两条街的远路，也要顶着迟到的风险过来尝上一口热乎的。

    尤其是搬到春华路这边来了之后，每天的小吃数量都有了限量，这玩意儿绝对是早买早享受，晚来拍大腿。

    等热热闹闹的早高峰终于过去，长龙般的队伍渐渐短了下来，店里的员工也都陆陆续续打卡来上班了。

    就在大伙儿刚换好工服准备备菜的当口，一个足足有一米九的彪形大汉突然像尊黑塔一样杵在了小吃窗口外面。

    这大汉穿着一件紧绷绷的黑背心，胳膊上全是纠结的腱子肉，一双牛眼正死死盯着档口里面，表情说不出的凶悍。

    沈耀飞手上的面糊刮板微微一顿，鹰隼般的目光立刻不动声色地扫了过去。

    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陈云龙那老狐狸派来的云龙会暗线难道又换人了？

    可是他在脑子里把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记忆全都翻了个底朝天，也压根没找见这张满是横肉的陌生面孔。

    紧接着他又想到，会不会是昨晚那个被他布下机关废了命根子的黄毛小瘪三，找了道上的大哥来砸场子报复？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彻底否了。

    那几个小年轻就算是疼死在床上，也连是谁下的黑手都不知道，理论上根本不可能这么精准地直接找上门来。

    就在沈耀飞脑子里飞速盘算的时候，那个彪形大汉已经阴沉着一张脸，迈着极具压迫感的步子走到了小吃窗口前。

    “老板，给我来一份煎饼果子！”

    大汉的声音粗声粗气的，活像是一面破锣在耳边猛然敲响，带着一股子来者不善的火药味。

    沈耀飞微微挑了挑俊朗的剑眉，脸上不仅没半点慌乱，反而挂上了一抹极其职业的和气笑容。

    “行啊兄弟，咱们这小本买卖概不赊账，你先扫码付钱，顺便说说里面都要加点什么配菜？”

    那彪形大汉冷哼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扫了窗口前的二维码。

    “叮！微信收款，六元。”

    听着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大汉猛地抬起头，瓮声瓮气地甩出一句话。

    “什么花里胡哨的配菜都不用加，老规矩，我就要你们这儿最正宗的煎饼果子！”

    沈耀飞闻言也没多问，直接单手拿起铁勺，舀了一大勺浓稠适宜的面糊，“刺啦”一声浇在滚烫的平底铁板上。

    他手腕极其灵活地转动着竹蜻蜓刮板，那一团面糊瞬间就被均匀地摊成了一张薄如蝉翼、散发着浓郁豆香的完美圆饼。

    趁着面饼定型的功夫，沈耀飞转头看向了站在身后的三个学徒。

    “你们三个都给我瞪大眼睛看仔细了，摊煎饼绝对不是和稀泥那么简单！”

    他一边麻利地单手打上两个土鸡蛋，一边用不容置疑的严肃口吻传授着这门手艺的精髓。

    “咱们做餐饮的，靠的就是真材实料和对火候的极致把控，任何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都不能糊弄。”

    沈耀飞手中的小铁铲上下翻飞，动作极其优雅流畅，仿佛这不是在做路边摊，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就像这夹在里面的生菜和各类配菜，绝对不能等面饼完全熟透了再放。”

    他指了指铁板上滋滋作响的边缘，眼神专注得让人不敢直视。

    “必须要在蛋液七分熟、面饼底部微微泛着金黄焦脆的时候铺上去，利用这瞬间的余温把配菜里的水分逼出来一半。”

    “只有这样，包出来的配菜才能既保持清甜爽脆的口感，又绝对不会因为出水过多而塌了整套煎饼的骨架！”

    三个学徒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子把师父说的每一个字都给刻在脑子里。

    而站在窗外的那个彪形大汉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听到沈耀飞居然连一片生菜和各种配菜要煎到什么苛刻的程度都有硬性要求，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大汉极其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粗壮的胳膊傲慢地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穷讲究个什么劲儿，也就是一个卖煎饼果子的，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登堂入室的米其林大厨了？”

    大汉忍不住压低声音，在喉咙里极其不满地不断嘀咕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

    “煎饼果子就是煎饼果子，纯绿豆面加上炸得酥脆的薄脆，再抹上面酱和腐乳，这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规矩！”

    他越看沈耀飞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眼里的鄙夷和挑剔就越发浓重。

    “现在市面上这些做餐饮的妖魔鬼怪，成天就知道瞎创新，为了博眼球什么垃圾都敢往里塞！”

    大汉说到气急处，直接冲着空气愤愤不平地挥了挥那砂锅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