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体无完肤。

    不仅被当眾处刑，还被老天爷补了一记物理电击。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嘶哑：“我的……手机呢”

    他想看舆论，想看自己那首《不凡》的数据，想確认一切还没有那么糟。

    病房门被推开。

    是他的助理——那个跟了他三年、平时对他唯唯诺诺、隨叫隨到的年轻人。

    助理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担忧，不是焦急，甚至不是那种下属探望上司时习惯性掛著的討好。

    而是一种……疏离的、公事公办的、仿佛在看陌生人的平静。

    “林先生，你醒了。”

    助理说道。

    不是“林峰老师”，是“林先生”。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某种不祥的预感从尾椎骨爬上来。

    “数据怎么样”

    他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助理的称呼，“《不凡》的播放量，榜单排名，还有我的粉丝数……涨了多少”

    助理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对林峰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助理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匯报今天的天气：

    “《不凡》播放量从昨晚开始断崖式下跌，各平台已经掉出新歌榜前五十，预计明天会彻底出榜。”

    “评论区最新排序全是骂您抄袭和幸灾乐祸您触电的，控评已经控不住了。”

    林峰的呼吸开始急促。

    “至於您的个人微博粉丝数……”

    助理顿了顿。

    “昨晚叶凡表演之前，您的粉丝数是1273万。”

    “叶凡表演结束后两个小时，掉了800万，到今天傍晚，又掉了400万。”

    “现在还剩73万。”

    他看了林峰一眼，补充道：

    “其中50万是公司长期合约购买的死粉，还没到期，暂时不能撤。”

    林峰的瞳孔剧烈收缩。

    1273万，变成73万。

    其中有50万还是买的。

    也就是说，他的真实活粉，只剩下了23万。

    23万。

    代表著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积攒下的人气、名声、粉丝基础——

    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开始紊乱。

    “还有……”

    助理似乎没打算停下。

    林峰猛地抬头，眼神里带著惊恐和哀求。

    够了。

    別说了……

    助理没有看他的眼神，只是自顾自道：

    “下午五点，叶凡的委託律师——是京城那家专做影视娱乐版权的顶级律所——通过杨蜜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份公开文件。”

    “是您新歌《不凡》与叶凡三首作品《青鸟》《夜曲》《齐天》的完整扒谱对照。”

    助理像背课文一样，逐字逐句地陈述：

    “文件一共47页，包含四首歌的完整分轨乐谱、旋律线重叠標註、和声走向对比分析、以及十二处超出合理借鑑范畴、构成实质性相似的专家鑑定意见。”

    “目前该文件转发已破千万，各大音乐平台已启动內部自查程序，业內共识是……”

    他顿了顿：

    “您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

    “嗡——”

    林峰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振翅。

    完了。

    真的完了。

    不是输掉一场对决，不是暂时被舆论压制，不是任何可以“熬过去”的挫折。

    是彻底、永久、再无翻盘之地的——

    死亡。

    他张著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吸不进任何氧气。

    眼前开始发黑，监护仪的报警声尖锐地响起。

    护士衝进来，医生衝进来，有人按住他，有人调节输液速度，有人注射镇静剂。

    一片混乱中，林峰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他的助理——那个跟了他三年、他曾经动輒辱骂、剋扣奖金、当做出气筒的年轻人——

    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脸上没有一丝紧张，一丝担忧。

    甚至，在那片混乱的背景里，林峰似乎看到他的嘴角，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在笑。

    林峰眼前彻底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

    林峰再次醒来。

    病房里安静了许多。

    窗外夜色浓重，监护仪的频率也平稳下来。

    右脸颊的伤口还在痛，但比起胸腔里那种被碾碎的剧痛，不值一提。

    他躺在那里，像一具尚未冷却的尸体。

    接著，门开了。

    助理又走了进来。

    林峰想开口骂他，想质问他刚才为什么笑，想让他滚出去。

    但喉咙乾涩得像塞满了砂纸，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助理在他床边站定。

    这一次，他手里拿著一张纸。

    “林先生。”还是那个疏离的、公事公办的口吻，“公司让我转交给您这份文件。”

    他把纸张放在床头柜上。

    林峰没有动。

    助理等了几秒，確认他不会伸手去拿，便自己开口解释：

    “这是畅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务部今天下午出具的《解约通知函》。”

    “公司认为，您近期的一系列行为——包括但不限於涉嫌抄袭、恶意炒作、损害公司声誉——已严重违反艺人合约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

    “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与您的经纪合约。”

    “您的个人工作室將在一个月內完成清算。”

    “公司所属的所有歌曲版权、社交媒体帐號运营权、商务资源对接，即刻回收。”

    林峰的眼球，缓慢地、僵硬地，转向床头柜上那张薄薄的纸。

    解约。

    他待了十二年的公司。

    他以为永远的靠山。

    不要他了。

    “还有。”助理说道。

    还有！

    真就泥马追著我杀啊！！

    林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不再担任您的助理了。”助理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餐吃了什么，“辞职报告今天下午已经通过，以后，您保重。”

    他顿了顿。

    然后，做了一个林峰从未见过、也从未期待过的动作。

    他微微欠身。

    不是鞠躬，不是恭敬的弯腰，只是一个礼貌的、疏离的、甚至带著一丝解脱意味的点头。

    “林先生，告辞。”

    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门口。

    林峰的喉咙里终於挤出了嘶哑的声音：

    “你……”

    助理停下脚步，侧过脸。

    林峰看著他的眼睛。

    没有怨恨，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你也有今天”的报復快意。

    只是……空。

    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您想说什么”助理问道。

    林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问：你跟了我三年，我待你不薄，你就这么走了

    他想问：公司不要我了，粉丝不要我了，现在连你也要走

    他想问：那我剩下什么

    助理等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礼貌地结束对话。

    门，关上了。

    林峰盯著那扇门。

    一动不动。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突然，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含混不清的嘶吼。

    他想砸东西，想起来追，想把这个背叛他的助理撕成碎片。

    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

    挣扎了几下，输液管被扯得乱七八糟，监护仪再次疯狂报警。

    门被猛地推开，医生护士再次衝进来。

    “病人情绪极度不稳定！需要镇静！”

    “伤口渗血了！重新处理！”

    “家属呢有没有家属在场”

    “没有，他助理刚走……”

    一片混乱。

    林峰被人按在床上，冰凉的针尖扎进血管，药物的凉意顺著血液流遍全身。

    他的挣扎逐渐微弱。

    视线再次模糊。

    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样

    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几天前，他还是当红歌手、综艺新贵、前途无量。

    明明《不凡》发布那天，他还以为能踩著叶凡东山再起。

    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