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橙心心念念盼望的二胎女儿，落空了。

    

    陈最倒是高兴得不行，儿女双全了。

    

    可渐渐，随着两个孩子的长大，两口子发现，这俩孩子完全魔丸和灵珠来的。

    

    陈念一，江湖人称“念姐”，九岁，小学三年级。

    

    她最大特点是除了学习什么都爱干，语文考62分，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卷子往桌上一拍，豪迈地喊一句“妈签字”。

    

    苏橙每次看到那个分数都觉得心颤，陈最想得开，说至少及格了，结果苏橙一个眼刀飞过来，他立刻改口说这分数确实太不像话。

    

    问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念姐，偏偏把弟弟管得服服帖帖。

    

    陈政一仿佛投胎的时候多喝了一碗孟婆汤，把姐姐丢掉的那些智商全捡回来了。

    

    考试次次满分，回家默默写作业，写完还帮姐姐收拾书包，顺便提醒她第二天要带什么课本。

    

    三年级期中考试后第二天，陈念一放学回来，罕见地没有冲进厨房偷嘴吃，而是鬼鬼祟祟溜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陈政一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盒牛奶，默默站在门口听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客厅。

    

    “刘阿姨，”陈政一仰着脸，对家政阿姨说，“今晚少做一个人的饭。”

    

    刘阿姨边忙活边问，“哦？少做谁的饭呀？”

    

    “陈念一今晚不吃了。”

    

    这话让苏橙听见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陈念一不想干什么事的时候，那件事一定不是好事。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慢悠悠走到女儿房间门口，推门。

    

    陈念一正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听到动静猛地一抖，转身去捂什么东西。

    

    但已经来不及了，苏橙眼疾手快抽走了那张纸。

    

    是一张数学试卷，上面赫然写着“38”。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念一慢慢地、慢慢地滑下椅子，蹲到地上，双手抱头，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妈，你打我吧。”

    

    苏橙深呼吸。

    

    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这孩子油盐不进，我行我素。

    

    后来去听专家的“儿童教育”课，顺便买了本儿童心理学的书。

    

    书上写了，要控制情绪，要理解孩子，要发现闪光点！

    

    苏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念一，来，妈妈给你讲讲这张卷子，不会不要紧，只要用心改正，下次一定…”

    

    “妈你别念了，我真学不会。”陈念一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你该打打，该罚罚，我准备好了。”

    

    外面，陈最回来了。

    

    陈政一跑过去，仰头报告，“爸爸，姐姐数学考了三十八分。”

    

    陈最的公文包差点儿没拿住，“妈妈知道了吗？”

    

    “知道了，姐姐要遭殃了。”

    

    陈最害怕女儿受委屈，慌忙换了拖鞋就准备去劝架。

    

    这顿打，陈念一是没挨，可是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陈最挺怀疑人生的。

    

    苏橙坐在餐桌旁，身边是心不在焉的姐姐，对面是端端正正坐着的弟弟。

    

    苏橙每讲一道题，陈政一就把头伸过来看一眼，“妈妈这道题我会另一种方法。”

    

    然后巴拉巴拉讲一通。

    

    到后来，情况彻底失控。

    

    陈政一开始主动举手要求讲题，苏橙变成了助教，而正主陈念一已经趴在桌上画小人儿了，画的还是弟弟头上顶了个零鸭蛋。

    

    看到这个场面，陈最忍不住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林简秒回：【呦，我儿媳妇又考砸啦】

    

    卓潆跟上：【政一那是在干嘛呢】

    

    秦昭的语音点开，带着青春期的暗哑诱惑，“干爸，别逼着念一学习，她将来一定有出息，您看她那个机灵劲儿…”

    

    “昭昭哥哥！”陈念一突然来了精神，“爸你把手机给我，让我跟昭昭哥哥聊几句！”

    

    苏橙按住蠢蠢欲动的女儿，“你给我坐下，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还有脸跟昭昭哥哥说话，人家可是全校第一！”

    

    “那是我不想做好吧，还有我做不出来的题，开玩笑！来来来，我露一手给你们瞧瞧！”

    

    ……

    

    九点半，苏橙去查房，发现陈念一床上鼓鼓囊囊的，掀开被子一看，枕头而真正的陈念一，连人带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底下，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苏橙又气又笑，蹲下去拍她屁股，“起来回床上睡。”

    

    陈念一半梦半醒间嘟囔着，“妈妈你别生气…我下次考好一点…”

    

    苏橙鼻子突然一酸。

    

    这孩子，白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应对那些数字和公式，不知道怎么把脑袋里的想法塞进标准答案的框框里。

    

    但她会用毯子卷成假人骗过查房的妈妈，会悄悄滚到床底下睡觉只因为觉得自己不是个乖小孩。

    

    她其实，比谁都细腻，比谁都懂得怎么让人心软。

    

    苏橙把女儿从床底下拖出来，扛到床上。

    

    陈念一半睁开眼，迷迷糊糊搂住妈妈的脖子，说了句“妈妈香香的”，又睡过去。

    

    从隔壁房间传来陈最的声音，“睡了没？”

    

    “睡了，在床底下睡着。”

    

    那边沉默了一下，“念一将来不是去当特工就是去当逃犯。”

    

    苏橙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滚”，然后把被子掖好。

    

    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女儿脸上。

    

    九岁的陈念一睡着的时候乖巧得不像话，皮肤白白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床头柜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便利贴，上面用彩色笔画了一颗爱心，旁边写着：妈妈我爱你，虽然我数学不好。

    

    苏橙站着看了几秒，最终伸手关上了灯。

    

    走到客厅，陈最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出来，他招招手，苏橙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是不是又心软了？”陈最的声音带着笑意。

    

    “什么呀。”

    

    “你每次看到那张便利贴都心软，那便利贴都在那儿贴了半个月，这孩子这么轻松就把你拿捏了。”

    

    “你不也一样？”

    

    陈最轻叹，“念一果真不是学习的料啊！”

    

    苏橙在他怀里抬起头，“念一喜欢昭昭，要不要试试偶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