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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只能把路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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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梨花看着那盏快熄的油灯,半天没说话。

    她心里也松了一截,可松归松,那些前头一路滚过来的画面还在……

    石桥村口被挑秤的鱼户,车队后墙被割开的油管,学校门口堵锅口的假家长,学前班孩子的兔耳朵帽子,后街老孙头挨的那一顿打,车门里塞进来的信,桥头那辆没走成的灰车。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赵永贵一按住就自己消掉。

    可从这一刻起,它们总算不再只是“谁碰上了、谁自己倒霉”的破事。

    它们有了正正经经的根,也有了能往下收的口。

    她站起身,把桌上那本记得发胀的本子收起来,重新压好。

    然后才低低说了一句。

    “今儿开始,后头就不是咱追着他跑了。”

    老马抬头看她。

    宋梨花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声音很稳。

    “是他得把前头做过的,一笔一笔吐出来。”

    天真正亮开的时候,村里跟往常看着没两样。

    井台边照旧有人打水,供销社门口照旧有人拎着醋瓶子排队,后街那头的摊子也一处一处摆出来,白气从锅口和煤炉子上慢慢往上冒。

    要是不知道前头这些天闹成什么样,只看这早晨,谁都会觉得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可知道的人心里都明白,今儿这一早,已经不是前头那种“谁先被磨一下、谁自己扛一下”的早晨了。

    赵永贵叫人从车站后头那间仓房里按出来了。

    桥头、灰车、空白介绍信、钱、撤法、换皮的衣裳和帽子,连仓房门口敲砖那两下都扣实了。

    前头他还敢往学校门口站一站,敢去砖瓦厂外头停一停,敢叫人往车队车门里塞信。现在这些路都没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隔着一层雾、总差半步按不死的人了。

    宋家屋里这一早也没乱。

    李秀芝先去灶房烧火,水坐上了,窝头也热上了。

    她手脚比平时还稳,像是前头那些发慌、睡不着、半夜听见一点响就心跳得厉害的日子,都叫她硬生生熬过去了。

    老马把昨晚一直靠在墙角的棍子拿起来,又放回去,来回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没往门边搁。

    “今儿是不是不用再靠这么近了?”

    他这话像是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

    宋梨花坐在桌边,翻开本子,把昨晚小刘带来的那几句又补上。

    “仓房内按住三人。”

    “赵永贵换皮未成。”

    “木箱底下撤法纸。”

    “饭馆伙计、修伞摊打下手一并按住。”

    写完以后,她才抬头看老马。

    “棍子先别收太远。”

    老马点了点头,没多问。

    前头他们怕的是外头突然狠狠干一下。

    现在赵永贵按住了,不代表立刻就一片太平。

    前头那些人、那些嘴、那些想往外放风又或者想替自己找活路的,今天八成还会冒一冒头。

    正想着,支书就来了。

    他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后头还跟着小刘。

    两个人脚步都很快,脸色也都沉,可不是前头那种着急忙慌的沉,更多是知道今天有事往下落的那种硬。

    一进门,支书先看了眼屋里。

    “都起了?”

    李秀芝从灶房里应了一声:“早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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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刘先把帽子摘了,脸冻得发红,眼神却亮。

    “县里那边已经往下来了。”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不是惊,是知道这一步终于来了。

    前头是材料送上去,县里有人问,有人看,有人说会再下来看一趟。

    后头桥头那一下,仓房这一按,又把路和人都坐实了。

    到今天,县里不下来都说不过去。

    宋梨花问:“来了几个?”

    小刘说:“周科来了,还有前头办公室里那个年纪大一点的。”

    “一早先去的所里,赵永贵和仓房那几个人刚挨着问过一轮。现在估摸着快到运输站那边了。”

    老马眼睛一下就亮了。

    “先去站里?”

    支书点头。

    “对。前头本子、分工纸、老魏口供、桥头那几样东西都拢一块儿,先压的肯定是站里。”

    “站里要是再想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回可真装不下去了。”

    这话一点不夸。

    前头还能说是呢?

    赵永贵是站里副站长,桥头带钱带介绍信准备跑,仓房里还写着“蒋后压”,灰车、车队、学校、孩子、鱼户、后街,都挨着顺出来了。

    站里再想往外撇,就是自己拿脸往锅上坐。

    小刘又说了一句更要紧的。

    “赵所长让我来提醒,今天村里、车队、学校和后街这几头,话都别太大。

    谁来问,就实话实说,知道多少说多少,别添,也别自己替谁拐着弯解释。”

    这句话很关键。

    走到现在,最值钱的就是实话。

    前头他们能一步步把人逼出来,不靠谁会骂,也不靠谁嗓门大,靠的就是每一条线都把自己碰上的实处咬死。

    支书坐下,自己倒了半碗热水,边喝边说。

    “井台边今儿我已经放了一句,只说所里昨夜在车站后头按住人了,别的谁都别瞎猜。”

    “可也拦不住有人自己在心里翻腾。”

    “今天最容易跳出来的,不一定是外头那些壳子,反倒是前头沾过边、现在还想给自己摘一摘的人。”

    老马立刻明白了。

    “刘大狗?”

    “一个,还有蒋成林那头会不会再想说自己就是压事,不是起头。”

    “韩利要是前头嘴还留一半,今天也可能想着改口。总之,这会儿谁都想先把自己往外摘一层。”

    这就是人性。

    前头赵永贵还没按住时,这些人有的装糊涂,有的装无辜,有的装自己只是跑腿,不敢得罪“上头”。

    现在上头都从仓房里按出来了,再装就装不圆了。

    那他们最容易做的,就是互相往外推。

    不是推锅,是抢那一条“我比别人沾得轻一点”的活路。

    宋梨花点头。

    “所以今天谁跳得最急,谁心里最虚。”

    支书听见这句,眼睛都亮了一下。

    “对,今儿谁最急着跑出来说自己没掺和深,谁就最该往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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