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所长点头,往下布置得很快。
“第一,南砖桥口得去人,可不明着摆。明着摆,他根本不到那儿。”
“第二,姓赵那个亲戚家得盯住。第三,后街通城西那两条偏路也得看着。”
“第四,车队、学校、村里这几头今晚先别乱动,免得打草惊蛇。”
他停了一下,又看向小刘。
“你现在回所里叫人,别声张。叫熟脸,嘴严的。还有,把老魏那边看死,别让他再递出去一句。”
小刘立刻点头,转身就要走。
赵所长又补了一句。
“还有蒋成林,今儿夜里把他也盯住。赵永贵要真跑,不可能一点不跟站里这边递。”
这一步更关键。
前头蒋成林虽然已经写了东西,可他到底是赵永贵那边的人,真到最后这一下,他到底还站不站那边,谁都说不好。
宋梨花看着赵所长,忽然问了一句。
“赵所长,今儿这步要是真堵上了,县里那边知不知道?”
赵所长看了她一眼,回得很实。
“我现在就让人往县里递一句。不是让他们来指挥,是让他们知道,赵永贵可能要动。”
“前头材料和本子都在那边,今儿这条要是真跑了,后头就麻烦了。”
这就对了。
前头是她一路把事情往县里送。现在到了这一步,连“人可能要跑”的信,也要由所里和村里这边直接往县里递。
这说明事情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追着咬了。
是上头、
赵所长起身要走时,忽然看了宋梨花一眼。
“你今儿夜里别乱跑。”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
赵所长又看了眼老马和宋东山。
“你们家这头照常,灯照常,门照常,不要叫外头看出来你们这边有大信。真有人摸门口,也先记,别先冲。”
几个人都点了头。
等人都散了,屋里那股气却一点没松。
前头他们老是怕对方狠狠干一把,现在这一下,不是狠狠干,是要跑。
可跑这件事,比狠狠干更要命。
李秀芝坐在炕沿,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问一句:“你说……今儿真能堵着吗?”
宋梨花看着那盏油灯,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她只说了一句最实在的话。
“今儿夜里,谁快,谁就赢。”
这话一点都不虚。
赵永贵现在抢的是最后这点时间。派出所和县里这边抢的,也是最后这点时间。
他前头能一路安排别人、一路试口子,就是因为总比别人先一步。现在终于轮到别人去拦他的路了。
屋里没人再说话。
风从门缝里一点点钻进来,吹得灯火轻轻晃。
谁都知道,这一夜过去,事情大概就得真正见高低了。
后半夜比前半夜更冷。
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静得连雪粒子打在窗纸上的细响都听得清。宋梨花没上炕,只坐在外屋桌边,手边放着那盏拨得很小的油灯。灯火不亮,刚好够看清屋里,不至于从外头一眼瞧出人都没睡。
老马坐在门边,棍子横在腿上,头一回没骂人,也没来回转,只闷着脸听外头风声。
宋东山守在窗边,隔一会儿掀一下窗缝,看一眼胡同口那片黑。
李秀芝本来躺下了,后来又起来,把灶膛里火拨旺一点,锅里一直温着热水。她嘴上不说,可谁都知道,她怕这一夜真出事,等人从外头回来连口热气都喝不上。
时间一点一点熬过去,谁都没困意。
老马先憋不住,压低声问了一句:“你说他们会不会今晚就往南砖桥口摸?”
宋梨花眼睛还落在灯火上,声音不高。
“会。可不一定正点往那儿走。”
老马皱眉:“啥意思?”
宋梨花说得很细。
“赵永贵这种人,越到这会儿越不敢全信别人。南砖桥口是活口,可他不一定自己直奔那儿去。他可能先让人探,先让车绕,再自己换个点上去。”
“也可能一边往南送风,一边人其实还在后街或者姓赵那个亲戚家里藏着,等看外头有没有动静。”
老马听完,脸更沉。
“这人是真滑。”
“所以今儿不是单堵一个桥口就完了。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扑空。”
这话说完,屋里又静下来。
快到鸡叫头一遍的时候,胡同口终于有了点动静。
不是脚步,也不是车声,是很轻的一串自行车铃,连响了两下,又停了。
老马一下坐直,棍子都抓紧了。
宋东山也回头看过来。
宋梨花没让人动,只低声道:“听。”
外头过了两息,院门才被轻轻叩了三下。
三下,间隔很均匀。
不是乱敲,是约好的信。
老马立刻去开门,门一拉开,外头站的是小刘,帽檐上都是霜,脸冻得发青,呼吸却很急。
“赵所长让我来递一句。”
宋梨花立刻起身:“说。”
小刘进门都没进,只站门口,压着嗓子飞快往下说。
“城西旧仓房那边半夜有动静,姓赵那个亲戚家后头也亮过灯。南砖桥口那头现在还没见车,可后街有人往南绕了。”
“赵所长意思是,你们这边继续照常,别露。还有,今天一早鱼先别急着出村,等第二道信。”
宋梨花点头:“我明白。还有呢?”
小刘又补一句:“陈强和高老板那边已经递过了,车队今天不动。”
“学校那头也有人打过招呼,早上老师先别出校门乱走。你们家这头要是有人来摸门口,记样子,别追。”
说完他就走,像一阵风似的又消失在胡同口。
门关上以后,李秀芝脸色更白了。
“车队都不动了?”
宋梨花点头。
“对。今儿先不争这一趟。先看南边那条线。”
李秀芝听到这儿,反倒缓了一口气。
她前头最怕的就是车照常跑,人在半道上又让谁堵一下。
如今车队和学校都先按住,说明外头那张网已经不是只他们一家在收了。
天一点点亮起来。
鸡叫第二遍时,外头天已经泛白。
村里开始有人起灶、劈柴,烟囱一根根冒白气,表面上还是那个日子。
可宋梨花知道,今儿这早晨,跟前头任何一天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