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已经过去两天两夜。
戴凌天始终没有醒来。
“真是个傻子……”张乐萱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头,“谁让你逞强的……”
她回忆起那天在冰谷看到的场景,遍地狼藉中,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用剑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向外挪动的样子。
那一刻,她心中的某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
从小到大,作为内院大师姐,她习惯了照顾别人,习惯了坚强,习惯了承担。
很少有人会像这样,不顾生死挡在她身前,只为了给她争取一线生机。
“你知道吗,”她继续轻声说着,这些话她不敢在戴凌天清醒时说,也不敢对任何人说,“那天你说‘相信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留下来和你一起战斗。”
她用湿毛巾擦过他干裂的嘴唇,动作顿了顿。
“我其实很害怕……害怕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你的尸体。”张乐萱的声音有些哽咽,“当我冲回冰谷,看到你还在动的那一刻……我觉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庆幸过。”
她放下毛巾,双手轻轻握住戴凌天没有受伤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
“凌天师弟,快点醒来吧。”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要你醒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琉璃窗,洒在两人身上。
张乐萱没有注意到,当她说完这句话时,戴凌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精神之海深处,灰绿小世界。
伊莱克斯的神识光团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已稳定下来。
亡灵半位面强行吞噬一头十万年魂兽,消耗之大远超预期。
“老师,我什么时候能醒来?”戴凌天的意识体在小世界中凝聚成形,询问道。
“你的身体正在快速恢复,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伊莱克斯的声音带着疲惫,但透着满意,“生灵之金与白虎血脉的结合效果惊人。按这个速度,最迟明天清晨就能苏醒。”
戴凌天沉默了片刻:“张乐萱师姐她……”
“她一直在照顾你。”伊莱克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姑娘对你,似乎不止是师姐对师弟的关心。”
戴凌天没有接话。
他的意识体望向小世界外,那里隐约能感知到现实世界中,那双温柔的手正握着他的手。
“好好休息吧,明天醒来,一切都会不同。”伊莱克斯说完,光团的光芒缓缓收敛,进入深度恢复状态。
戴凌天的意识也渐渐沉入黑暗。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模糊地想:乐萱师姐的手,很温暖。
第三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疗养室时,戴凌天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睡着的张乐萱。
她显然一夜未眠,此刻才支撑不住睡着了。
晨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平日里坚毅的眉眼此刻显得格外柔和。
戴凌天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想起在精神之海中听到的那些话,“只要你醒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柔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张乐萱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当她看到戴凌天正静静望着自己时,整个人愣住了。
“凌……凌天师弟?你醒了?!”她猛地直起身,眼中瞬间涌上惊喜的泪光。
“嗯,醒了。”戴凌天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辛苦师姐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张乐萱连忙摇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治疗师来……”
“师姐,”戴凌天叫住她,目光温和,“我没事,真的。”
张乐萱停下动作,对上他银灰色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锐利,只有一片平静的温和。她的脸莫名有些发烫。
“那个……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她慌忙起身,却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
戴凌天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张乐萱连忙按住他,“你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我没事,就是腿麻了。”
她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这模样,哪还有平日里大师姐的威严。
戴凌天看着她,忽然轻声道:“乐萱。”
张乐萱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以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戴凌天问,眼神认真。
张乐萱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从那天起,戴凌天对张乐萱的称呼,从“师姐”变成了“乐萱”。
尽管戴凌天第三天就醒了,张乐萱却坚持要继续照顾他。
“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尤其是左肩的冻伤,需要持续治疗和观察。”她态度坚决,不容反驳,“我是你师姐,照顾你是应该的。”
戴凌天没有拒绝。
事实上,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被她照顾的感觉。
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了两人关系微妙的转折期。
每天清晨,张乐萱会准时来到疗养室,带来亲手熬制的药膳。
她会监督戴凌天喝完药,然后帮他换药、擦身,起初她还会脸红,后来渐渐习惯了。
“乐萱,其实我可以自己来。”有一次,戴凌天看着正在给自己左肩换药的张乐萱,无奈地说道。
“别动,”张乐萱头也不抬,动作轻柔地涂抹着药膏,“你左手还不能用力,自己换药容易牵扯伤口。”
她的指尖沾着清凉的药膏,在他肩上的伤口周围轻轻涂抹。
那触感很奇妙,带着药膏的凉意和她指尖的温暖。
戴凌天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张乐萱会扶着戴凌天到疗养室外的阳台上晒太阳。
海神阁附近的阳台视野极好,能看到远处的黄金古树和整个内院的景致。
他们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时聊天,有时只是静静坐着。
“那天……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一天,张乐萱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头十万年银冰狼王,你怎么让它消失的?”
戴凌天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