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两道身影踉跄着从树林中钻出来。
唐三走在前面，浑身狼狈。他的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昔日天才的模样。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伤势尚未痊愈，每走一步，胸口都在隐隐作痛。
宁荣荣跟在他身后，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那身精致的长裙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时不时回头看向树林深处，眼中满是恐惧。
“唐三……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她的声音在颤抖。
唐三没有回答。他站在官道中央，左看右看，目光在空旷的道路上搜寻着什么。
远处，一辆马车正朝这边驶来。
那是一辆普通的马车，车厢不大，车辕上坐着一个中年车夫，悠哉悠哉地赶着马。
车厢的帘子半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正靠着车厢打盹。
唐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
但很快，那犹豫就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
无声袖箭的机括，对准了越来越近的马车。
等马车靠近到十步之内，唐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咻！”
一道淡淡的暗影，悄然而逝。
那暗影快得惊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它划破空气，精准地射中了车夫的颈部。
车夫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想喊什么，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倾斜，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啊——！”
宁荣荣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巴，脸上满是惊恐。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车夫，看着那根没入颈部的钢针，大脑一片空白。
唐三……杀人了？
她转过头，看向唐三。
那个她认识了许久的少年，此刻正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车厢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满脸怒意。
“哎，我说老黄，你怎么驾车的？”
他冲着车辕的方向喊，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座位。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怒意更甚：“人呢？！”
他骂骂咧咧地从马车里爬出来，肥胖的身躯在车辕上摇摇晃晃。他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车夫。
脸色骤变。
“谁？！谁干的？！”
唐三缓缓走上前。
中年男子看到唐三，脸上的怒意瞬间变成了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唐三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
“咻！”
又一道暗影。
钢针没入中年男子的眉心，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肥胖的身躯晃了晃，然后轰然倒下，砸在路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宁荣荣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她看着唐三，眼中满是陌生。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唐三吗？
那个为了小舞可以不顾一切、为了老师可以拼命修炼的唐三？
那个虽然沉默寡言，但至少还有底线的唐三？
唐三没有看她。他走到那两具尸体旁，一手一个，拖到路边，扔进草丛里。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宁荣荣。
“快上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宁荣荣回过神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爬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里，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浑身都在颤抖。
唐三看了一眼车厢，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没有说什么。他跳上车辕，抓起缰绳，一甩鞭子。
马匹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朝前方疾驰而去。
……
三人身影，出现在他们离开的路边。
姜白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草丛里那两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碧姬看着那个眉心中箭的胖中年，脸色微微一变。
她抬起头，看向姜白：“这是……他们干的？”
姜白看着那根没入眉心的钢针，点点头。
“无声袖箭的钢针。除了唐三，我想不出还有谁。”
碧姬看着地上那两具无辜者的尸体，俏脸上满是不解。
她活了几十万年，见过无数生死，但人类的相互残杀，有时真是难以理解。
为了逃命，就可以随意杀害无辜的人吗？
她在心中默默想着。
姜白抬起头，看向远处那辆疾驰的马车。
“还没走远。”
他伸出手，魂力包裹住碧姬和姜璃儿。
光影变幻。
……
官道上，马车疾驰。
唐三坐在车辕上，手中的鞭子不停地抽打着马匹。
马儿吃痛，跑得越来越快，车厢里的宁荣荣被颠得东倒西歪。
他的脸色阴沉，眼中满是焦虑。
应该……甩掉了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三道身影凭空出现，不急不慢地飞着。速度不快不慢，刚好与马车齐平。
姜白依旧是那副悠闲的姿态，仿佛在郊游。
姜璃儿看到唐三转头看过来，微微一笑，朝他挥了挥手。
“靠边停车！”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戏谑。
唐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过头，又一鞭子抽在马匹上。
“驾——！”
马匹嘶鸣，跑得更快了。
姜璃儿看着那辆加速的马车，眼睛眯了起来。
“呦呵？还挺狂！”
她转头看向姜白：“姜白，快弄他！”
姜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急不慢地跟着。
碧姬看着那辆马车，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车厢内，宁荣荣被颠簸得头晕目眩。她扶着车厢壁，勉强稳住身体，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唐三，怎么回事？”
唐三看了一眼不紧不慢飞着的姜白三人，心中一横。
他知道，他们是在故意耍他。
就像猫捉老鼠，先戏弄够了，再一口吃掉。
听到宁荣荣的问话，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没事。”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荣荣，你出来帮我看看路，我分不清方向了。”
宁荣荣闻言一愣。
分不清方向？
她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缓缓从车厢里爬了出来。
她站在车辕上，扶着车厢壁，环顾四周，试图分辨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
不远处，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白衣黑发的少年，金发赤眸的女子，碧衣温婉的仙子。
他们的目光，正落在这辆马车上。
宁荣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啊——！”
她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抖：“唐三，他们……他们追上来了！”
唐三默默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宁荣荣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抬起头，看向唐三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唐三，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唐三没有说话。
他用力一推。
“啊——！”
宁荣荣的身体，从疾驰的马车上飞了出去。
她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尘土飞扬。她的头磕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停下来后，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鲜血，从她的额角缓缓流出。
唐三没有回头。
他又一鞭子抽在马匹上，马车继续向前疾驰。
……
姜白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宁荣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了过去。
宁荣荣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额角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脸。她的呼吸微弱，但还没有死。
姜白低头看着她。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满是伤痕和尘土。她曾经是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未受过这样的苦。
如今，却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丢弃在路边。
姜白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
手指轻轻一弹。
一缕金红色的火焰，从他指尖飞出。
那火焰极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它飘飘荡荡，落在宁荣荣身上。
“呼——！”
火焰，瞬间暴涨。
金红色的烈焰，将宁荣荣整个人吞没。
碧姬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这是……？”
“火化。”姜白淡淡道，“免得被野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