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立于海神岛废墟之巅。
曾经神圣巍峨的海神殿,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浸泡在深达数丈、混合着血污与魔能的暗红海水之中。
那些高耸的白色石柱断裂倾倒,精美的浮雕被腐蚀得模糊不清,如同这个时代信仰崩塌的隐喻。
他脚下,是无数魔种熙攘匍匐的漆黑潮汐。
熔核魔狼在残垣间逡巡,噬魂蝠鹫栖息在歪斜的十字架上,
更多难以名状的扭曲生物,则贪婪地吮吸着这片土地最后残存的生命气息。
整个岛屿,已化为他降临此世的第一个“巢穴”,一处散发着纯粹寂灭与终结波动的污染源。
东方,那道撕裂天穹的空间裂缝已缓缓弥合,
但并非消失,而是化为一道横亘于海天之间的、半透明的银色疤痕,
如同世界的一道伤口,持续不断地将混沌虚空中稀薄的寂灭能量,导入此界。
更多的魔种,正从这道“疤痕”中,如同分娩般艰难地挤出,汇入下方无尽的军团。
帝俊那双猩红的光芒在眸中缓缓流转,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大陆方向。
他能感知到,自己散播出去的“孩子们”。
那些熔核魔狼、噬魂蝠鹫、钻地魔虫,正在大陆各处遭遇激烈的抵抗。
人类的城池,魂兽的领地,甚至是一些微弱但顽强闪烁的光点(王者殿的英雄们),都在构筑防线,消耗着他的先遣军团。
蝼蚁的挣扎。
意料之中,却也令人不悦。
这具身体的力量,在吞噬了海神波塞冬的部分本源后,已稳固了许多,意识也从最初的混沌中挣脱出更多。
他“回忆”起更多关于“收割”与“净化”的碎片。
一个生机勃勃、法则活跃的世界,其抵抗意志往往也格外顽强。
单纯的魔种冲击,若不能形成绝对的数量碾压,便会陷入消耗战。
而消耗战,非他所愿。
他需要的是高效、彻底、迅速的“养分”汲取,
以此稳固锚点,接引更多本体的力量,乃至……
最终让本体的一丝真灵,跨越无尽时空,真正降临此界。
他的目光,落在了海面上,那些半透明、如同幽灵般无声游弋的“紊流兽”身上。
这些诞生于虚空紊流、被他力量侵染转化的生物,其真正的天赋,并非仅仅是吸收能量。
它们本质是“混乱”与“流动”的具现,是引动“无序”的钥匙。
“引动……无序……”帝俊低哑的神念回荡在巢穴上空,所有魔种同时停止了嘶吼,敬畏地伏低身躯。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某个个体,而是覆盖性的、指向整个环绕大陆的浩瀚海洋!
他掌心的暗金色纹路疯狂蔓延、凸起,仿佛要脱离皮肤,每一道纹路都亮起刺目的、不祥的灰白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本质的“终结”与“混乱”法则,开始凝聚。
海神岛周围数百里的海面,骤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诡异,仿佛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镜面。
紧接着,镜面破碎。
不是物理的破碎,而是“法则”层面的扰动!
“嗡————————”
一种低沉到超越听觉极限、直接作用于灵魂与天地脉动的嗡鸣,以帝俊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天空的铅云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漩涡。
海面之下,更深层、更庞大的洋流系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
那些游弋的紊流兽,在这股嗡鸣与法则扰动中,身躯骤然膨胀、变形!
它们不再是半透明的幽灵水母状,而是化为了更加巨大、更加狰狞的形态,如同放大了千万倍的、半肉半能量的深海巨怪!
体表生长出无数扭动的、能引动水压与潮汐的触须,核心处则是一枚剧烈搏动的、散发出混乱波动的灰白色晶核。
它们的数量,成百上千倍地增殖!
从海洋的每一个角落,从深海的沟壑,从温暖的洋流,从冰冷的寒带,疯狂涌出!
然后,在帝俊意志的绝对驱使下,这些进化后的“深渊紊流兽”,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
它们将无数触须,深深刺入海洋与大陆架的连接处,
刺入地脉水脉的交汇点,刺入那些维系海洋与陆地平衡的、脆弱而关键的“水之节点”!
同时,它们核心的灰白晶核疯狂搏动,将帝俊赋予的“混乱”与“终结”法则,
混合着它们自身引动洋流、操控水压的天赋,毫无保留地……释放!
“轰隆隆隆——————!!!”
第一波冲击,来自海岸线。
所有面向海洋的悬崖、沙滩、港口、三角洲,在同一时刻,遭到了灭顶之灾!
海水并非简单地涨潮。
而是失去了所有“秩序”,化为混乱狂暴的、高达百丈的“水墙”!
这水墙并非纯粹的液体,其中裹挟着被撕碎的海魂兽残骸、被连根拔起的海底礁石、被侵蚀的暗红魔能,以及无数细小的、疯狂旋转的灰白漩涡!
它不讲物理,不顾地形,以碾压一切的姿态,向着陆地疯狂推进!
星罗帝国东部最繁华的港口城市“明珠港”,
拥有大陆最坚固的防波堤和最强大的港口魂导炮阵列。
在接到海神岛噩耗后,城主已下令全城戒严,魂师军团严阵以待。
然而,当那堵连接天地、内部翻滚着雷霆与暗红光芒的“混乱水墙”出现在海平线上时,所有的防御都成了笑话。
防波堤如同孩子堆砌的沙堡,瞬间被吞噬。
魂导炮发射的光束射入水墙,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城墙?在百丈水墙面前,如同矮小的门槛。
“海……海神啊……”
城墙上的守军,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祈祷,下一秒,整个城市,连同里面数十万军民,
就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无尽的咸腥黑暗中,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天斗帝国南部,富庶的“鱼米之乡”,河网密布。
此刻,那些滋养了无数代人的河流,成为了死亡的高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