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以祭坛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天地法则都在扭曲、坍缩。
空间出现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痕,时间流速混乱不堪,上一秒还是狂风呼啸,下一秒便陷入绝对死寂。
大地不再是焦黑,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仿佛被浸泡在血中亿万年后又风干的颜色。
四道身影,如同四根钉死天地的楔子,镇守祭坛四方。
东方,安格列胯下的黑暗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幽红火焰将脚下暗红大地灼烧出滋滋白烟。
他手中那柄燃烧着魂焰的骑枪,枪尖遥遥指向雷霆战阵,杀意凛然。
南方,晟优雅地整理着紫色礼服的袖口,指尖几只新生的翠绿云中蝶翩然起舞,他抬眼望来,眼中是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西方,渊赤足立于一片扭曲的光影中,白色丝袍无风自动,淡金色的竖瞳扫过震雷卫,
嘴角那抹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加深,仿佛在评估这些“材料”的灵魂强度。
北方,穷蝉蹲在地上,用指甲在暗红地面上划拉着无意义的图案,
口中哼着走调的歌谣,那只猩红涣散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司空震,咧开的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
“朔组织……”司空震低沉的声音在雷光中震荡,“交出云篆仪,停止仪式!”
回答他的,是祭坛顶端,海月缓缓转来的目光。
那双银蓝色的眸子,此刻已不再有半分属于“海月”的情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仿佛高悬于九天之外的月华般的漠然。
她的目光落在司空震身上,如同在看一只闯入了神圣仪式的……虫子。
“雷霆的气息……王者殿的蝼蚁。”
海月的声音空灵缥缈,却清晰地穿透雷霆轰鸣,响在每个人耳畔,
“帝俊大人正在享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盛宴,任何打扰,都是亵渎。”
她甚至没有动。
只是握着云篆仪的左手,食指微微向下一压。
“嗡——!”
祭坛上,一道原本流向她的灰白能量洪流,分出一缕细丝,没入她身前虚空。
下一秒,司空震头顶三丈处,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一弯银月,从中跃出。
那是通体散发着清冷孤寂、亘古不变的银色辉光,月轮边缘流淌着冻结时空的寒芒,月面之上,隐约可见环形山的阴影!
月轮出现的刹那,司空震周身沸腾的雷霆,骤然一滞!
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冻结”了概念!
雷霆应有的狂暴、迅捷、毁灭的特性,在那银色月华照耀下,仿佛被强行赋予了“静止”、“孤寂”、“永恒”的相反法则!
司空震脸色剧变,狂吼一声,周身九个魂环——两紫、六黑、一红——同时炸亮!
尤其是第九枚血色十万年魂环,爆发出惊天神光!
“第五魂技·雷铠护体!第九魂技·雷霆万钧!”
他双手猛然向天一托,五雷震鼓武魂在身后显化,鼓面雷纹爆闪!
试图引动天地间一切雷霆法则,挣脱那月华的诡异束缚,并反制那轮银月!
然而,晚了。
那弯银月,只是轻轻一晃。
如同真正的月亮划过天穹,轨迹玄奥难言,无视了司空震周身刚刚升腾起的雷神虚影和密集雷网,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甚至仿佛无视了“时间”本身应有的流逝。
“嗤。”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银月从司空震胸口,一穿而过。
没有鲜血喷溅。
没有能量爆炸。
司空震周身沸腾的雷光,他身后显化的雷神虚影,
他脚下蔓延的雷霆战阵网络,甚至他脸上那决绝狂怒的表情……都在银月穿透的瞬间,彻底凝固。
然后,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雕像,寸寸碎裂。
碎裂的也不是血肉,而是一种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晶莹剔透的紫色晶体。
晶体碎片在月华照耀下,折射出凄美而冰冷的光,然后纷纷扬扬,向着下方暗红色的大地坠落。
银月去势不止,掠过雷霆战阵。
六十三名结阵的震雷卫,连同他们脚下以魂力与血脉共鸣构建的雷网,
在同一刹那,化为了同样晶莹的紫色冰晶雕塑,保持着结印、怒吼、输送魂力的姿态,凝固在死寂的天地间。
一阵微风吹过。
“哗啦啦——”
所有的紫色晶体,同时崩碎,化为最细微的晶尘,簌簌落下,融入暗红色的大地,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仿佛这百名雷霆精锐,从未在此存在过。
祭坛顶端,海月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回云篆仪上,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瞬华。”她轻声吐出神技之名,如同吟诵月亮的诗篇。
下方,四位神职者同时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狂热而整齐的呐喊,响彻这片死寂的魔域:
“帝俊大人神威!海月大人神威!”
“朔光所至,万物归寂!唯帝俊大人,永恒不朽!”
他们的声音在扭曲的法则中回荡,与祭坛抽取能量的嗡鸣、与远方魔潮的嘶吼交织,
汇成一曲献给旧日支配者的、血腥而狂热的颂歌。
海月仰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通过云篆仪建立的连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
帝俊大人已经成功吞噬了海神波塞冬,无穷的力量正奔涌而来。
她冰冷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属于“海月”的弧度。
“快了……等帝俊大人彻底消化完海神的法则,锚定此界坐标……下一步,就是整片大陆了。”
“这个世界的光与热,生命与文明,都将成为帝俊大人重临万界的……第一份祭品。”
就在司空震与百名震雷卫于极西之地化为晶尘的同一时刻,整个斗罗大陆,已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
东方,海神岛沦为炼狱的噩耗,伴随着少数乘船拼死逃出的魂师之口,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席卷了沿海所有城市。
但比言语更快的,是那肉眼可见的、从海洋深处蔓延而来的“死亡”。
曾经蔚蓝的海水,在距离海岸线数百里外,就开始泛起污浊的暗红与灰白。
无数海魂兽的残骸漂浮在海面,散发着浓烈的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