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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9章 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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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那份刚刚被商籍庶子张远用工整小楷写下名字的报名册,此刻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深渊,隔开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一边,是寥寥无几、却个个昂首挺胸的报名者。

    另一边,是那群衣冠楚楚、此刻却如同见了鬼一般,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荒诞的士子。

    “疯了……真是疯了!”一名士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支被张远握过的毛笔上沾染了什么不洁的瘟疫,“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子,竟也妄想与我等同列朝堂?”

    “看着吧,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此等歪理邪说,应者必定寥寥,终将沦为天下笑柄!”另一人强撑着场面,语气中的不屑却已带上了几分色厉内荏。

    他们的嘲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就在这片尴尬的死寂之中,一个沙哑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声音,悍然响起。

    “让让!都给老子让让!”

    人群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粗暴地分开。

    一名身形魁梧、满手老茧、身上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屑与煤灰味的壮硕老者,大步流星地挤了出来。

    他正是城南最好的铁匠,王大锤。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鄙夷的目光,径直走到那张空荡荡的报名桌案前,拿起那支被士子们视为“不洁”的毛笔。

    他识字不多,握笔的姿势更是别扭得像是在抓一根烧红的铁钳。

    但他手很稳。

    他蘸饱了墨,一笔一划,如同在烧红的铁胚上砸下千百次的重锤,在张远的名字下方,重重地、狠狠地写下了三个歪歪扭扭、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大字。

    “匠籍,王大锤。”

    如果说张远的报名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那么王大锤这三个字,便如同一块烧红的巨石,狠狠砸入了这片冰封的湖面之中!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还有我!”人群中,一个常年在衙门口抄录文书、被官员们呼来喝去如同走狗的老胥吏,此刻竟是挺直了那早已被岁月压弯的腰杆,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我等虽为吏,也读过大景律法!也想为国效力!”

    “算我一个!我爹是仵作,我从小就跟他学验尸格物!”

    “我!我乃账房先生,平生最恨账目不清!若能入户部,必让天下再无一笔糊涂账!”

    越来越多的人,从那些曾经只能躲在阴影里、仰望着士子们高谈阔论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们是工匠,是胥吏,是账房,是仵作的儿子,是商贾的子弟……他们是这个时代沉默的大多数,是被“万般皆下品”这五个字压得喘不过气的基石。

    国子监门前,那条原本属于士子们的荣耀之路,此刻,竟被这些“下九流”们,汇聚成了一条崭新的、充满希望的长队!

    那些原本还在高声嘲讽的士子们,脸上的讥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种发自内心的、根基被动摇的巨大恐慌!

    就在报名队伍越来越长,气氛逐渐热烈到近乎于沸腾之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街角传来。

    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青布马车缓缓停下,在少量便服护卫的簇拥下,两道身影走下了马车。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淡紫色便服,虽未施粉黛,却难掩其倾国倾城的容颜与那股与生俱来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

    而她身旁,则是一名同样穿着便服、神情带着几分懒散的年轻人。

    “是……是陛下!”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轰!”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无论贫富贵贱,皆如潮水般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彻底冲散!

    萧青鸾没有理会那些跪伏在地的官员与士子,她在李澈的陪同下,径直走到了那条由工匠与商贾组成的长队之前。

    她缓步走到队伍最前方的张远面前,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所长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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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远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能与天子如此近距离地对话。他强忍着心中的狂喜与激动,用颤抖却又清晰的声音回答:“草民张远,不通经义,唯……唯擅算学!”

    萧青鸾点了点头,随即转身,面向所有报名者。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力量。

    “朕与圣工王所求者,非锦绣文章,乃安邦济世之才。”

    “今日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不论出身,不论过往,只要你有才干,能为国出力,皆为我大景栋梁!”

    此言一出,所有报名者,无不热泪盈眶!

    “国之栋梁”!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开了他们身上那层被世俗偏见强加上去的、名为“贱业”的枷锁!

    “为陛下效死!”

    “为大景效死!”

    无数人重重叩首,那发自肺腑的嘶吼,汇聚成一股足以改变时代的洪流。

    ……

    太原王氏府邸,账房。

    由桃源县首席会计钱贯亲自带领的皇家审计司团队,彬彬有礼地进驻了。

    他们没有一句恐吓,甚至连账本都未曾翻阅,只是客气地“借用”了几间空房,搬出了几块可以擦写的小黑板。

    “诸位掌柜,今日打扰了。”钱贯笑得像个邻家老翁,和蔼可亲,“咱们不查旧账,只谈新法。圣工王殿下发明了一套全新的记账之法,名为‘复式记账法’,还有这张‘资产负债表’,今日,老夫便与诸位一同学习,共同进步。”

    王家的老账房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听得云里雾里。

    然而,审计司带来的那些戴着琉璃眼镜的年轻人,却早已如狼似虎地扑向了王家那堆积如山的账册。

    他们飞快地将旧账上的数据誊抄到一种全新的表格之上,高效得如同最精密的机器。

    半个时辰后,钱贯仅凭几组数据的逻辑矛盾,便端着茶杯,微笑着对一旁陪同的王家长子王彻说道:“王公子,账目上出了点小小的逻辑问题。府上米行上月采买支出,与布庄的染料损耗,二者相加,竟比你们两家商铺的总流水,还多出了三百二十七两。这笔‘内部转运’的亏空,不知……是记错了,还是另有缘由啊?”

    王彻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惊骇地发现,这不是查账,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精准无比的外科手术!

    王家所有隐藏在账目之下的秘密,都将在这套闻所未闻的古怪表格面前,无所遁形!

    ……

    士林领袖们眼看“恩科”声势渐起,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连夜备上厚礼,前往城郊拜访隐居多年的前内阁大学士——季康。

    季老学究以学问渊博、为人耿直著称,更是出了名的“祖宗之法”的坚定维护者。

    “季公!您若再不出山,我等圣人门徒,就要被那些竖子小吏,骑在头上拉屎了啊!”

    “请季公振臂一呼,领导我等,拨乱反正!”

    然而,季康听完他们声泪俱下的哭诉,只是摇了摇头,闭门谢客。

    次日,国子监外的告示墙上,贴出了一篇季康的亲笔文章――《论格物致知与圣人之道》。

    文章引经据典,雄辩滔滔,从上古圣贤结绳记事,到大禹治水格物之功,雄辩地论证了“恩科”所考的算学、格物之“术”,正是古代圣贤经世济民的“实学”之本!

    而如今的科举,早已沦为空谈误国之虚学!

    此文一出,士林哗然!

    文渊茶楼内,一群士林领袖围着那张抄录回来的文章,个个面如死灰。

    为首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那篇文章撕得粉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季康老贼!数典忘祖,愧对圣贤!他这是自绝于我等读书人!”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所有的斯文与道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阴狠的、不顾一切的杀意。

    “既然文斗不成……那就别怪我们,不讲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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