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泓扭头一看，是自家门口。刘全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根香，正往鞭炮上凑。宋氏站在旁边，手捂着耳朵，脸上笑开了花。刘萍扶着门框，眼眶红红的。刘薇抱着“小胖”，使劲蹦。
鞭炮炸完，刘全兴跑过来，拉着刘泓往家走：“走，回家！”
人群跟着涌过去，把刘家二房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院门口贴着红纸，上头写着“恭贺刘家公子荣登案首”几个大字，墨迹还没干透。
刘泓被簇拥着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路氏站在正中间。
他奶奶今天穿得格外齐整，头上还戴了根银簪子，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看见刘泓进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抓住刘泓的手。
“好孙儿！奶奶的好孙儿！”
刘泓说：“奶奶。”
路氏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考试累着了吧？回头奶奶给你炖鸡补补！”
宋氏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刘薇抱着鸡挤过来，仰头问：“哥，你考了第一？”
刘泓说：“对。”
刘薇眼睛亮了：“那你能吃好多鸡蛋了？”
刘泓笑了：“能。”
刘薇高兴了，扭头对“小胖”说：“小胖，你多下蛋，我哥要吃！”
小胖咕咕叫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案首是不是该请客？”
另一个声音接上：“对对对！请客！请客！”
刘全兴搓搓手，有点为难。请客得花钱，虽说现在日子好了，可这一下子请全村，也得不少银子。
刘泓说：“应该的。明儿个，咱家摆酒，请乡亲们喝一杯。”
人群欢呼起来。
刘德厚拍拍刘泓的肩膀：“好！有出息！明天我让人送两只羊来，算是村上的一点心意！”
刘泓作揖：“谢村长。”
人群又热闹了一阵，才渐渐散去。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路氏还拉着刘泓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说：“泓儿啊，奶奶早就知道你有出息！那会儿你做梦说梦话，奶奶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刘泓笑笑，没接话。
路氏又说：“往后咱老刘家就靠你了！你好好读书，考上秀才，考上举人，给咱老刘家争光！”
刘泓说：“奶奶，孙儿尽力。”
路氏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宋氏，难得和颜悦色地说：“老二家的，你养了个好儿子。”
宋氏愣了一下，赶紧说：“娘过奖了。”
路氏摆摆手，又嘱咐了几句，才拄着拐杖走了。
送走路氏，宋氏长出一口气，小声说：“你奶奶这态度，变得真快。”
刘萍在一旁说：“奶就这样，谁有出息她偏向谁。”
刘泓说：“行了，别说了。”
刘全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喜报，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他看了半天，忽然抬头问：“泓儿，这喜报，得给爷爷送去吧？”
刘泓说：“应该的。”
刘全兴点点头，把喜报小心地卷好，往外走。
宋氏说：“我跟你一起去。”
刘全兴摆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刘全兴拿着喜报，一路走到老宅。
老宅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刘全志的屋门关着，里头没声音。刘承宗不在，应该是去村塾了。
刘老爷子坐在堂屋门口，晒着太阳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见是刘全兴，愣了一下。
“老二？你咋来了？”
刘全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把手里的喜报递过去：“爹，您看看这个。”
刘老爷子接过来，展开一看，手忽然抖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眼睛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刘泓，刘家村，县试第一名……”
他念着念着，声音忽然哽住了。
刘全兴看见，他爹的眼眶红了。
刘老爷子抬起头，看着刘全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老二，这是真的？”
刘全兴点点头：“真的。泓儿考了案首，全县第一。”
刘老爷子把喜报贴在心口，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他哭得无声无息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喜报上。刘全兴从来没见过他爹这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爹，您别哭……”
刘老爷子摇摇头，哽咽着说：“我这是高兴……高兴……”
他擦了一把眼泪，又看看那张喜报，喃喃地说：“老刘家，多少年了……从我爷爷那辈起，就没出过读书人……我爹临死的时候还念叨，说老刘家啥时候能出个有功名的……”
他说不下去了。
刘全兴蹲在他旁边，心里头酸酸的。他知道他爹这辈子不容易，从小就没了爹，一个人把兄弟几个拉扯大。后来分了家，看着大房二房闹矛盾，他心里难受，但也没办法。
刘老爷子擦了擦眼泪，忽然问：“泓儿呢？”
刘全兴说：“在家呢。”
刘老爷子站起来，腿有点抖，扶着门框站稳：“我去看看他。”
刘全兴说：“爹，您慢点，我扶您。”
刘老爷子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走。”
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走到院子里，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你大哥呢？”
刘全兴说：“在屋里吧。”
刘老爷子说：“叫他出来，让他写封信，告诉所有亲戚，咱老刘家出案首了！”
刘全兴去敲刘全志的门。敲了好几下，里头才传来刘全志的声音：“谁？”
刘全兴说：“大哥，是我。爹让你出来。”
门开了，刘全志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眼睛
刘全兴说：“大哥，爹让你写信，告诉亲戚们泓儿考了案首的事。”
刘全志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全兴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大哥心里难受，考了二十年，如今侄儿十一岁就考了第一，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刘全志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