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距离主线任务第二环的完成时限，还剩六个小时。
这时，周皓忽然睁开眼来。
万花筒写轮眼在第一时间张开，但他眼底的猩红尚未完全浮现，心湖中已经再次泛起涟漪。
一团模糊的东西被映照了出来，像是隔着毛玻璃观察，只有一个淡淡的轮廓被勾勒出来。
但在万花筒的视野里，却又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不存在现实的鬼？’
周皓不动声色地看着门外。
心湖中，那个影子在慢慢移动，一点一点地向屋内逼近。
“喵~”
嘘嘘的声音直接在周皓心间响起，它是在问周皓有什么异常吗？
因为它与周皓间的视野共享，只能看到周皓的视界，无法共享心湖中的景象。
所以当万花筒写轮眼失效时，嘘嘘也无法看到那个即将到来的“鬼”。
周皓没有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它躲起来。
嘘嘘点点小脑袋，蛄蛹着滑下他的膝盖，钻进角落的阴影里，把自己藏了起来。
周皓继续坐着，双眼微阖，呼吸平稳，手搭在了膝头的清影剑上。
心湖里，那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
它完全无视了外围的辟邪结界，如若无物般穿透结界的屏障，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自然得好像水乳交融般，一步步地来到了屋内。
门窗之类的物理阻隔对它而言更是形同虚设，它就那么穿透了门板，走到了周皓跟前。
直到当他进入周皓三米范围的瞬间——那个模糊的影子突然清晰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但周皓依然看清了: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既不像是在现实空间里，也不在虚无界限中。
它在两者之间，像被压扁的二维纸片，又像随时能抽离出去的三维投影。
人影的脸上是一团诡异的旋涡，隐隐间有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漩涡中苦苦挣扎。
它也没有眼睛，可周皓能感觉到，它在看他，在打量着他。
如同猎人狩猎时，对猎物进行细致的观察一般。
周皓依旧没动，保持着呼吸平稳。
那东西来到三米外，莫名停驻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行动，开始再次向周皓靠近。
三米，两米，一米……
它来到了周皓面前，俯身看着这个端坐着，似乎毫无察觉的人类。
那张没有面孔的脸凑下来，旋涡里的无数面孔纷纷挣扎着探出来，贪婪地嗅着活人的气息。
然后它伸出一只细长如枯骨的手，指尖泛着死灰之色，缓缓探向周皓的胸口。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衣襟的瞬间——
“铮——”
黑暗中亮起剑光。
不只剑光，还有周皓身上骤然爆发的剑意。
纯粹，锋利——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像蛰伏的猛兽终于露出獠牙。
清影剑身泛起浓郁的清光，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只是一剑直刺而来。
剑尖在那东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周皓时，后发先至地刺入了它的眉心。
不，确切的说，是那团旋涡的中心。
“嗤——”
剑身刺入的瞬间，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直接震响在周皓意识深处。
它身体突地一颤，眉心旋涡剧烈扭曲，无数张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
它受伤了！
伤口很小，伤害微乎其微，但确实受伤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猎物能看到它，第一次有猎物能碰到它，第一次有猎物能伤害它。
那东西疯狂后退，瞬间退到了十米外。
它那张没有脸的面孔剧烈抖动，旋涡里的无数张面孔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它害怕了！
周皓缓缓收回清影剑，横放在膝上。
刚才那一剑刺出后，他就知道自己奈何不了这东西。
能无声无息穿透晴明的驱邪结界，这并不算什么。
但那一剑刺进去时他忽然发现，这玩意根本不在现实中。
它存在于某种夹层里——不是单纯的空间夹层，更像是现实与虚幻之间的夹缝。
其诡异玄奇之处，他目前压根理解不了。
这时，那东西不动了。
它站在十米外，那张没有面孔的脸对着周皓。
好像在重新评估这个猎物的棘手程度。
然后它开始移动，绕着圈地移动着。
周皓还是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清影剑横在膝上，心神却沉浸于心湖的倒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
直到第四十三分钟，那东西终于再次耐不住性子，发动了袭击。
它从周皓身后出现，扑向他的后心。
可迎接它的，是周皓反手横扫而来的一剑。
剑光如匹练铺展，透骨的锋芒带着周皓最纯粹的剑意破空袭来。
“嗤——”
鲜血飙射。
周皓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
那东西也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后退。
它低头看着断掉的手腕，断口处有黑色雾气翻涌。
在那瞬间，周皓的剑再次先一步命中了它，但两根灰黑色的手指却诡异地出现在了他的胸腔里。
距离突破心脏包膜的防护，仅仅只差毫厘。
周皓依然坐得笔直，直到确认那东西彻底离开后，他才低下头查看自己的胸口。
他的左胸上突兀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淌，那只鬼的袭击差点就刺穿了他的心脏。
“呼~呼~”
周皓靠在沙发上，大口喘息着。
“喵~！”
嘘嘘从阴影里钻出来，一跃而上他的膝盖，伸出小爪子，按在他手背上。
一股温热的生命力，从它小小的身体里涌过来。
周皓低头看向它，嘘嘘的小脸有些发白，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就那么看着他：
“喵……”
周皓没说话，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然后闭上眼，默默催发了一张回春符。
——
下午三点整，周皓的乐园烙印忽然连续发热。
周皓用意念点开了烙印，却见世界联络频道里，有人在向自己发私信：
【镜】:青衣兄，我这边顶不住了，有东西一直跟着我，你在哪？
【糖丸】:呜呜呜，青衣哥哥救命，我好害怕，我不敢动了，我能来找你吗？
【铁头】:兄弟，给个坐标，能拉一把不？事后必有重谢！
周皓的目光在那三条消息上依次扫过，随手关闭了私聊界面。
他没有回复，一个字都没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