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冷面独臂剑男……”
糖丸凑过来,踮起脚尖往竹竿投影出来的界面瞅。
因为个子矮,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点滑稽,像只努力伸长脖子的小动物:
“他肯定在这十三个里吧?”
“废话。”铁头翻了个白眼:
“那种怪物要是死了,咱们早被那头大鬼撕碎了。”
“那就找找看啊!”糖丸催促道:“看看他叫什么!”
竹竿的手指在频道列表上滑动。
灰色的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片墓碑。
然后,他停住了。
“……找到了。”
众人围过来。
频道列表的最上方,一个名字上亮着淡淡的青光——
【青衣】
“青衣……”马尾念了一遍:“真够简单的。”
“为什么会是这个?不是其他人?”铁头疑惑问道。
“蠢,因为只有他是后来者啊!跟他一同降临的契约者早都死绝了!”马尾没好气地回道。
“就这两个字?好普通啊。”铁头挠挠光头:
“我还以为他会叫什么‘剑魔’,‘剑圣’之类的。”
“那种名字太傻了。”糖丸撇嘴。
小脸上满是不屑,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像是要把那两个字刻进脑子里:
“真正厉害的人,代号都简单。”
“你怎么知道?”铁头不服气。
“你看老镜。”竹竿一指镜:“他叫‘镜’,多简单,但他厉害吗?”
镜神色一顿,语气不由一滞:“……我谢谢你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是那种被朋友调侃时惯有的、无奈的笑。
但如果有人此刻正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吗?
没有。
那双眼睛正看着竹竿,很平静,很温和,像是在看一个……
无关紧要的东西。
屋里响起一阵轻笑,气氛稍微松快了些。
糖丸也跟着笑,笑得眉眼弯弯的,还配合着捂了捂嘴,一副被逗乐了的小女孩模样。
但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频道列表里那个名字。
‘青衣……青衣……’
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像在品味什么美味的糖果。
镜也笑了。
他笑得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起,配上那张斯文的脸,看起来温和极了。
但他的手——那只修长白净的、刚才还在颤抖的手——此刻正安静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边缘。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抚摸什么。
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摩挲的那个位置,恰好是袖口内侧——那里缝着一个很小的、暗金色的符号。
那是他亲手绣上去的。
是他从某个衍生世界里带回来的“纪念品”的标记。
那个“纪念品”现在还躺在他的储物空间里,安静地等着。
等着被用在……合适的地方。
但很快,气氛又沉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个人,就在外面。
就在这片废墟里。
也许还没走远。
也许……就在附近。
“咱们……”竹竿咽了口唾沫,“要不要联系他?”
没人回答。
“我是说……”竹竿继续说道:“好歹都是契约者,又是他把那头鬼弄死的。咱们上去说声谢谢,套套近乎,说不定……”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说不定能抱上大腿。
在这个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世界里,能抱住那种人的大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活下来的机会。
意味着完成任务的可能。
意味着……
“你去?”
镜突然开口。
他看着竹竿,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出奇: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你去。”
竹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要不我去也行。”镜继续说:
“我现在就走出这扇门,往那个方向走,找到他,然后说——‘你好,我是卖给你写轮眼的人,咱们聊聊?’”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你们猜,他会怎么反应?”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不当场给我砍成人彘就算大发善心了。”镜摇摇头:
“这里是轮回乐园,不是天启!”
“而且——”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个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废墟和血迹。
“你们感受一下。”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是一股……气息。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一旦察觉到,就再也无法忽视。
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剑,悬在眉心前三寸。
冰凉,锋利,仿佛随时可能刺下。
“他还在这片区域。”马尾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能感觉到……那股剑意……太纯粹了……”
“纯粹到可怕。”铁头接话,光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老子天赋就是金刚不坏,单凭肉身防御在二阶里能排进前十。”
“但是刚才那家伙拔剑的时候——就那一剑,斩阴阳师的那一剑——老子隔着几百米,都觉得脖子发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
“那种剑……老子挡不住。”
“他那一剑根本没发力。”镜淡淡地说:
“就是随手一挥,你看他杀那个阴阳师时眼睛都没眨一下。那种人……”
他沉默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那种人,才是真正的轮回乐园的契约者。”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如果有人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手已经停止了摩挲。
五根手指微微收拢,握成了一个半拳。
不紧,不用力,只是一个很自然的、放松的姿势。
但如果再仔细看——
那只手握住的,恰好是绣着暗金色符号的那截袖口。
握得很稳。
“他的剑道太纯粹了。”马尾忽然开口。
她是玩发的,对“锋芒”这种东西有天然的敏感: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剑。”
“不是比喻。”她强调:
“是真的是,那种锋利感……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就是……纯粹。”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勉强能表达的说法:
“就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剑。”
话落,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望向窗外。
那个方向,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还在。
它不张扬,不压迫,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
但没有人敢动。
“你们说……”
糖丸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好奇,听起来就像个问大人“为什么天是蓝的”的小女孩:
“他知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没人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铁头才开口:
“肯定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过来?”糖丸追问。
“为什么要过来?”镜反问:“一群蝼蚁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你会专门走过去看吗?”
糖丸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睫毛又垂了下来,遮住眼睛里的光。
没人看到,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蝼蚁……’她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嚼。
‘真有意思啊……那个男人……真想……’
她没往下想,或者说,她没让那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形。
但她的手在兜里握紧了。
镜也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墙上,望着窗外那个方向。
镜片后的眼睛狭长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如果有人能凑得足够近——
他们会看见,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有条不紊地……
成形。
‘剑意……’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纯粹的剑意……完美契合的万花筒……一个世界就能成长到这种地步……’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拆开,再一条一条地拼回去,像是在玩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拼图游戏。
‘他的天赋是什么?他的技能体系是怎么搭建的?他的弱点在哪里?他……’
那个念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因为没必要。
他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他会把那个男人完完整整地放在他的“镜子”前。
看清楚。
看透彻。
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他不会主动杀我们。”镜又说了一遍:“但也不会搭理我们,那种疯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竹竿有些不甘心:
“好歹是同一批的,万一后面遇到危险,说不定能……”
“能什么?”镜打断他:“能求他救命?”
竹竿语塞。
“你想求他救命,你拿什么换?”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他缺什么?你能给他什么?你那点破钱,他看得上?”
“我……”
“别做梦了。”镜摇摇头:“那种人,是疯子,是轮回乐园的标准强者。”
这时,窗外,那股剑意又开始移动了。
很慢,很稳,一点点向远处离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道看不见的身影渐渐远去。
直到那股剑意彻底消失在感知中。
“走了。”铁头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终于走了。”
其他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但没有人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一刻,他们错过了一个机会。
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有的机会。
但他们更清楚,就算再来一次——
他们还是不敢。
不是因为胆小。
是因为那个男人站在那里的时候,那种极致的锋利、极致的纯粹、那种杀人如呼吸般自然的冷冽……
让他们连靠近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青鬼……”
糖丸忽然轻声念道。
“什么?”竹竿没听清。
“给他起个外号吧。”糖丸说。
她抬起头,那张娃娃脸上又挂起了天真的笑容,眼睛亮亮的,像在提议玩一个新游戏:
“青衣,用剑,像鬼一样可怕……就叫青衣剑鬼吧。”
“青衣剑鬼……”马尾念了一遍,点点头:“还挺贴切。”
“简称青鬼。”铁头咧嘴一笑:“顺口。”
“青鬼……”
镜望着窗外那个方向,低声重复。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某种满足。
像是在某个精心布置的棋局上,看到对手终于落下了第一颗子。
虽然那对手还不知道自己在下棋。
虽然整个棋局都还只是他脑子里的一个轮廓。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耐心。
‘这个名字,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乐园。’
‘等着看吧,还没有结束,青鬼!’
镜的眼睛眯了一下——很轻,很快,只是镜片后的光芒一闪而逝。
但那光芒里,有某种东西让人后背发凉。
如果此刻有人正盯着他的眼睛——
他们会看见,那双斯文的、温和的、带着点书卷气的眼睛里,正倒映着窗外那片废墟。
还有废墟尽头,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
像是镜子一样。
清晰。
透彻。
安静。
——安静得让人害怕。
“嘻嘻~”
糖丸也笑了,笑得很甜,很乖,和她的娃娃脸配极了。
但在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
‘青衣剑鬼……’
她在心里一遍遍念着这个外号,像在记住一个猎物的名字:
‘真好啊……真好……’
她舔了舔嘴唇,这次没有刻意掩饰。
镜看见了那个舔嘴唇的动作。
他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小疯子。’他在心里说。‘真是……可爱的小疯子。’
那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间,就被他收进了脑海深处的某个抽屉里。
和“青衣”这个名字放在一起。
和其他几个名字放在一起。
等着。
耐心地等着。
远处,那具竹制水杓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在为这个外号敲响序曲。
而频道里,那个叫【青衣】的名字,依然亮着淡淡的青光。
灰色的墓碑丛中,那一抹青显得格外刺眼!!
镜望着那个名字,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安静地、有条不紊地……
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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