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中，时间又过去了许久。
嬴政停下了拨弄灯焰的动作，青铜灯树中的焰火渐渐变小，可他眼中的星火却变得更为明亮。
‘逆命成仙！’
转身，嬴政在东皇太一愈发佝偻的身影上扫过，他心中的这个念头更为坚定。
东皇太一是和他同一个时代的强者，是他一手将阴阳家从百家中不入流的门派，壮大至当今天下首屈一指的强横流派。
年轻时，东皇是何等的潇洒不羁，何等的意气风发。
江湖侠客，世家门阀，诸国贵胄，百家领袖，无不在他面前尽敛眉。
东皇太一，是一个能仅凭名字镇压天下的存在。
遥想当年剑阁八代剑子横空出世，一时纵横江湖无人能挡，败尽诸多豪侠。
然而，当他见到这个男人时，却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以至于意志低沉，精神散乱的八代剑子被罗网围攻，黯然陨落于咸阳城外。
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八代剑子依然给以赵高为首的罗网，带来了极大的损伤，多年过去才勉强恢复了元气。
而剑阁也就此消沉，险些便一蹶不振。
直到更为惊艳的九代剑子出剑阁，一路扫平不服，诛灭罗网才重新打出剑阁的声威。
当阴阳家众多好手陨落于暴虐的剑炁之下，天下才真正认识到剑阁的份量。
可即便如此，九代剑子声望也达到了剑阁有史以来的最顶点。
却依旧难以取代阴阳家东皇太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恐怖。
这个名字在百家众多豪侠，以及六国贵胄中所造成的恐怖，至今仍然在震慑着他们以及他们后代的灵魂。
如斯之威，冠古绝今！
奈何，英雄迟暮，如今却是这幅“可恨之态”！
嬴政将这些记忆与思索在脑海中一一流过，不由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更为坚定起来。
他必须成功，不论代价是什么！
‘若是粉身碎骨……’
‘那便粉身碎骨。’
念头转过，嬴政回身看向地宫广场上的东皇太一：
“龙脉大阵准备得如何了？”
此时的东皇太一正一手拄着蛇头拐杖，一手拿着一张八卦罗盘捣鼓。
他时不时地在广场各个方位走来走去，似乎在测算着什么。
每当他走过的地方，总有一阵黑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冒出。
像是腐朽的血液，带着浓浓的铁锈味。
但若细看之下便会发现，那发出黑红光芒的是一道道，以阴文印刻在汉白玉阶上的诡异纹路，纹路里则流淌着银色的贡液。
随着贡液的流动，整个广场的纹路被连接成一个整体。
整幅纹路图案有着许许多多的节点，遍布广场四周，而最大的那处节点却是在黑色巨龙龙首下的某处。
那里的鳞片锃光瓦亮，反射着黝黑的金属色泽，浑然不像岩石雕琢而成。
更为特异的是，节点所在的正中心的那一枚鳞片，其生长的方向与其他鳞片截然相反。
如果用一个确切的说法，便是—逆鳞。
而随着东皇太一的走动，广场上的纹路一处处被点亮了起来，进而散发出黑红的光芒。
银色的贡液也在光芒的映射下，显露出了诡异的黑红色，似若真正的血液般流淌在纹路的凹槽中。
且他每次停顿的位置，也正是这些纹路图案的一处处节点所在。
“咳咳~”
这时，听到嬴政的问询，东皇太一头也不抬地回道：
“阵法早已经备好，如今只是查漏补缺罢了，这噬龙大阵传自大周姜尚，威能不需怀疑。”
“但你也应当知道，江山不易，则龙脉难撼。”
他的声线干涩粗哑，像是粗糙的砂纸摩擦所发出的声响，听着便让人不适。
嬴政没有在意这些，默默点了点头，忽然说出了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剑子已经归都了。”
闻言，东皇太一隐藏在黑暗中的目光闪动，不动声色地说道：
“是吗，那么你也已经有决定了吧。”
嬴政神色平静地回道：
“三日后辰时，扶苏祭天封禅，登基称帝。”
“嘿嘿~”
东皇太一听后，阴沉沉地一笑，若有所指地说道：
“果然，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扶苏。”
嬴政不理会他话中的深意，只是淡淡地说道：
“赵高死了，胡亥自然再没有资格来继承帝国，执掌神器。”
“哼，若不是你刻意将我困在这里，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东皇太一冷冷哼了声，不甘地回道。
闻言，嬴政嗤笑几声，道：
“不过成王败寇而已，朕只看结果。”
“剑子既能在众方围攻，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斩杀百家一众悖逆之辈，完成对罗网与阴阳家的反杀，那么他便是胜者。”
这话一出，东皇太一更是不屑地回道：
“哼，老夫若是年轻十岁，安有那青衣小儿逞凶之时。”
听后，嬴政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
对东皇太一的实力他从来没有小视过，大秦对江湖豪侠的凶威，很大程度上便是眼前之人打出的。
不说十年前的东皇太一，便是现在垂垂老矣的他，也能轻松镇压如今的那些百家悖逆之辈。
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嬴政也最看不上“如果”。
“朕说过，没有如果！”
嬴政毫不留情地驳斥了他。
想到年轻时雄姿英发的东皇太一，嬴政不由在心中微微一叹。
再看到他如今的佝偻姿态，嬴政突然感到一阵心烦。
他挥挥手，打断还待反驳的东皇太一，说道：
“罢了，朕也不管你心中的谋算如何，朕只想知道你是否有足够的把握完成朕这次的计划。”
“你与剑子如何，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朕只要结果，但切记莫要影响了朕的大事。”
说到这，他用泛着玄金色泽的双眸盯着东皇太一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庞，认真说道：
“三日后辰时，神器易主，山河动荡，龙脉会有缺隙生出，应当足够撬动一丝龙脉核心。”
东皇太一在心中默默估算了片刻，回道：
“有这座噬龙大阵，再加上那九代小儿的剑炁，若在神器易主时发动，成功率应当在七成左右。”
“七成吗，足够了。”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成功率已经很高了。
事实上，若不是他后来的意外发现，目前能有五成把握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而他所谓的意外发现，便是现任剑子的剑炁。
尽管历任剑阁剑子的剑炁都以锋锐著称，但能够斩断能量的剑炁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尤其是在秘密调查了被剑子剑炁所杀之人的尸体后，他对剑炁的特性有了深入了解。
嬴政基本能肯定，现任剑子剑炁对他接下来的谋算帮助很大。
‘无双剑子……’
念头飞速转过，嬴政将眸子看向头顶的地面。
那个方向是扶苏府邸的方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