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啷啷~”
利器摩擦的声音响起。
卫庄来到周皓对面站定,双目盯着他的同时将手中的鲨齿剑缓缓抽出剑鞘。
“鲨齿,已经在渴望鲜血了。”
卫庄的声线低沉暗哑,像是粗糙的砾石摩擦,透漏着血腥与残暴。
他将泛着血色的鲨齿抽出,剑锋平平指向周皓,猝然爆发的气势顿时将周围的空气向四周推挤而开。
明明尚且隔着十数米远,周皓却已然置身在卫庄的气场中。
一股凶暴残虐的剑意扑面而来,危险的感官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看来,上次的交手果然没能将阁下的实力完全展现出来。”
“纵横的确不负盛名。”
周皓亦将清影抬起,剑尖针锋相对地指向卫庄,深邃的眸子中似有喜色一闪而逝。
感受到卫庄毫不遮掩的骇人气场,他胸中的剑意正在逐渐变得滚烫炙热。
“哼,强者从不需要弱者的评价。”
卫庄不屑地回了一句,眸子中凶光闪过,一转剑身便已悍然向周皓袭来。
“嘭”
卫庄的劈斩没有落空,正正斩中了目标,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场中,周皓单手擎起清影,从容不迫地将宽大的鲨齿格挡在了胸前。
双剑一瞬间僵持在了一起,二人眼眸趁势对视着,血芒与冷光各从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紧接着,血色与清光忽然在交缠在一起的两柄剑上大放光明,爆裂的内力与锋锐的剑炁互相向对方侵蚀蔓延而来。
“滋滋~”
似是热油与水的碰撞。
在卫庄惊骇的神情中,他苦修多年,一向以爆裂霸道著称的鬼谷内力,竟然在与对面能量接触的一瞬间便全面溃败开来。
只见湛湛清光透漏着诡异的锋芒,轻而易举地撕开血色剑芒的防守,肆意地从清影剑上蔓延而来。
那种诡异的清光,好似一柄柄微型小剑将他汹涌而出的内力全部撕裂。
无论他怎么催发内力中的爆裂属性,都无法动摇其一丝一毫。
‘这究竟是什么内力?’
‘方才颜路便是如此才认输的吗?’
卫庄心中转过念头,强行压下心中惊骇。
虽然他之前在观摩颜路与剑子大战时,已经对剑子内力的强悍有了心理准备。
然而唯有亲自面对时,才骇然发觉自己的坐井观天。
一种无力的绝望感悄然蔓过心头。
“这怎么可能?”
场边观战的逍遥子注意到这一幕,惊讶不已地开口。
“没什么不可能。”
颜路瞥了眼自己到现在依旧没能彻底愈合的伤口,语气沉重地说道:
“剑子的内力如他的剑一般,锋芒破茧,我的浩然真气在质量上完全不是对手。”
“那种强悍与锋芒,只有当你真正面对他时,才能深刻体会到。”
“卫庄先生的鬼谷内力纵然爆裂霸道,但也不过与我儒家浩然真气相差仿,想来现在颇是艰难。”
说到这,颜路忽然想起那位貌若天仙的坤道,看向逍遥子问道:
“对了,先前晓梦大师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逍遥子先是沉默,片刻后叹息道:
“师妹向来傲视天人,又岂会多言。”
盖聂目光从二人身上划过,语气沉稳地说道:
“二位不必着急,内力仅仅是实力的一方面,现在才刚刚开始。”
“咚咚咚——”
这时,一连串的剧烈撞击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急忙将目光再次关注在场中。
只见偌大的演武场好似刮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地面上坚硬的石板被四散的剑气轻易碾碎,随之又被二人搅起的空气乱流吹刮地四处崩散。
而在风暴乱流中心,两道模糊的光影纵横来去。
清白剑光与血色锋芒交错轮转,犀利的剑气时不时从二人交战之处激射而出。
“横剑式·横贯八方”
一在番以快打快,硬碰硬的对剑后,卫庄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次落入了下风中。
那柄泛着凌厉清光的长剑,不论力量还是速度都强出自己一头。
每次交手时其上附着的力量都震得自己手臂麻木,身体颤动;
而对方出剑之速则更胜于师哥盖聂,其剑式一经催动便连绵不休,一剑快过一剑,根本不需要转气回力一般。
如今眼看对方剑势连绵如山而来,更显厚重磅礴。
卫庄心中暗暗发狠,一瞬间调动体内庞大的内力,悍然使出自己的成名绝技:
“横剑式·横贯八方”
另一边,周皓肆意地挥洒着剑光。
他越舞越快,越挥动越是洒脱。
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蔓延上心头,胸中的剑意也在悄然炙热沸腾着。
这种能够让他肆意发挥出全力的对决,才是他最渴望的战斗。
仿佛随着剑光的舞动,他自己好像也成了一柄剑,种种剑道感悟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剑易”被他催动到了目前所能发挥的极致,每一次出剑的力道转圜之变化,快慢虚实之轮转都妙到毫巅。
表现在外在,便是他的剑光连绵不休,生生不息,似乎完全没有换气回力之时。
而也正是这种几若海浪冲击般,层层叠加的剑招才将火力全开的卫庄彻底压制在了下风,逼得他不得不先动用底牌反击。
剑气破空的声音骤然大起,只见一道道泛着血红光芒的剑影从周皓四面八方袭来。
一瞬间便将他包裹在了一个宛若球体的剑气囚笼中。
狂暴的剑气刺激着周皓的每一寸皮肤,宛若要将他凌迟一般。
更为可怖的是,一股霸烈凶虐的精神意志凝成一束,形成了一柄血光流转的小剑。
悍然闯入了周皓的脑海中,带着撕碎一切的威势狠狠向他袭来。
在这种攻击下,不论精神意志,或是内力与剑招。
只要任何一方面稍有露出破绽,他便会被紧随其后的狂暴剑气毫不犹豫地撕裂成碎片,绝无幸存之机。
‘可惜不是真正的生死战。’
感受着胸中已经彻底沸腾的剑意,周皓暗自叹息一声后将清影彻底舞成了一圈光轮:
“绝影斩!”
层层叠叠的剑光带着无尽的锋芒宛若水银泄地般骤然迸发,好似一朵清白莲花从场中绽放,湛湛清光再次轻而易举地撕碎了血芒所构建的囚笼。
一瞬间,无尽的锋芒肆意地向整个演武场蔓延。
剑气构成的莲花摇曳晃动,伸展着瓣瓣荷叶,似乎在宣示着自己的新生。
同一时间,那道悍然闯入周皓脑海的凶煞剑意,亦被一道更为磅礴浩瀚的剑意所轻易击溃。
宛若血色光芒凝成实质的小剑,在闯入他精神空间的刹那间便遇到了一柄似是通天大剑般的剑光。
随之便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碾碎成渣,没能掀起一丝一毫地波澜。
“还是败了吗?”
眼见着剑气莲花绽放,逍遥子遗憾地摇摇头,喃喃道。
“未必。”
闻言,盖聂目光却更为发亮,似乎在期待着着什么。
“轰!”
似是大气被强行撕裂的爆响声轰然传来,演武场内观战的众人只觉好像有一道血光倏忽闪过。
“纵剑式·百步飞剑”
就在周皓的剑莲轻松将围困自己的血色剑气囚笼破灭时,他的剑心突然猛烈的颤动起来。
心湖中恍然映照出一把凝练着浓厚的,几若形成液体的血光长剑,以一种他目光根本无法锁定的速度轰然飞来。
“明道劫·月琉璃”
几乎是本能一般,周皓在剑心预警的同时便拧动剑身,一道几乎消耗了他近半剑炁的巨大月牙形剑弧转瞬凝聚成形。
与此同时,炙热到沸腾的剑意更是汹汹奔涌而出。
璀璨的月光瞬间照耀中天,洒下无尽银白光辉。
明明是青天白日,演武场内的众人却恍若来到了深邃的夜间,一轮煌煌明月高悬于顶,月色琉璃,璀璨万分。
“铿~”
皎皎月光下,一柄快到不可见的剑影显露了出来。
剑锋上浓厚的血光,在无穷无尽的琉璃光芒中被层层渗透剥脱。
随之速度也一点点慢了下来,直到最终与一柄流转着清白光芒的长剑交接。
“当啷”
出人意料的是,二者的相撞没有发出任何剧烈的响动。
仅是在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后,众人才发觉,那是一柄锯齿密布的利剑掉落在了地上。
众人看着这柄利剑怔怔出神,一时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可惜,小庄还没有将纵剑与横剑完全融会贯通,否则这一式百步飞剑或许会有更好的表现。”
少顷,盖聂沉静的语气率先打破了霎时的宁静。
“盖聂先生,卫庄先生使出的便是百步飞剑吗?”
颜路目光泛起明亮的色泽,他好像找到了打败剑子的方法,急忙转身向盖聂问道。
“不错,百步飞剑。”
盖聂恍若没有看出他眼里的异色,只是语气坚定地回道。
‘原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吗?’
场上,周皓轻震剑心,抚平动荡的心湖,将目光从掉落的鲨齿剑上移到十数米外的卫庄身上。
此时的卫庄却是极为狼狈。
身上的黑红大氅不知何时被洞穿出一个个大小均一的小孔,像是块破布条般耷拉在身后,再不复方才的威严。
他的脸上,双手上和所有裸露出的皮肤上均有一道道剑痕,全身的衣衫更是早已被黑红色的血迹渗透。
垂下的手指上仍有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滴落,浑身无力的半跪在地,俨然已是强弩之末。
只是他的那双桀骜不逊的眸子依然在绽放着血光,冷酷霸烈的神采依然没有减弱半分。
“百、步、飞、剑。”
周皓的目光与卫庄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
“哼,败了就是败了,败者不配有发言权。”
卫庄强撑着站起身来,他的身形依旧高大,不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
听到周皓的话语,他用低沉沙哑的声线回道。
周皓则认真地看着他,半晌后,郑重地说道:
“卫庄,我记住你了。”
“你,很不错。”
说完,他用剑将掉落在面前的鲨齿剑挑起,轻巧地一个发力后鲨齿剑便正正好落在了卫庄面前,刚好插在他身侧。
随即,周皓还剑归鞘,转身离去。
他一步步地走出了演武场,从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演武场其他人一眼。
今天的收获很丰富,周皓现在已经没有继续与他人论剑的心思了。
另一边,卫庄瞥了眼身侧依旧在颤动的剑柄,他的目光复又移到周皓远去的身影上。
看着那道在正午阳光的映衬下,宛若散发着灼灼明光的背影。
卫庄桀骜的眸子中悄然划过一抹钦佩之意,无声地划过一个念头:
“你,也很不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