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悠扬的剑鸣再次响彻天地,在整片峡谷上空回荡。
在田虎与周皓相遇的一瞬,密切关注战局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清亮的白光闪过,随即一切便又复归于寂静。
“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惊醒了众人,围观的人们再次瞧去,只见那道白衣身影又恢复了之前的步伐,一步步地向着神农像前的众人行来。
此时,峡谷外吹来了一阵微风,轻轻掠过被周皓晾在身后的田虎。
“噗通”
田虎突然背对着周皓跪倒在地,手中的虎魄剑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失魂落魄地仰起头,像是重获新生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眸中的凶意早已散去,
身上原本凝若实物的烈虎形影也一点点淡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一般,消失无踪。
田虎用力呼吸了几大口后,原地转身对着周皓离去的背影用力拜倒,庄重道:
“田虎谢过剑子不杀之恩,斩我心中怒虎,还田某神思清明。”
“嗒嗒~”
回应他的依旧是清脆的脚步声,坚定而有力,仿佛可以踏碎一切阻碍,持续向前!
与此同时,周皓心神中传来了一声凄惨的悲鸣。
那只由怒意与恨意凝聚的烈虎终究没能扛得住剑光摧折,被周皓的剑意彻底斩碎,碾成齑粉。
‘养虎为患还真不假。’
思及刚才的那头烈虎,周皓心里陡然泛起这样一个念头。
因为这头烈虎便是田虎“养”出来的,只是这其中还有个重要媒介参与,若是他没看错的话,应当便是其手中的那柄“虎魄”了。
周皓猜测此剑应当别有玄奥,恐怕不只是一柄名剑而已。
‘看来此事了结后,要找田言讨要这柄剑了。’
心中有了决定,周皓也不再思索这件事,此时他的脚步已经来到了神农像前。
一路上他没再受到半分阻扰,更别提有那不识趣的跳出来给他打脸的桥段,武力确实能让人保持理智。
神农像前,周皓顿步不前,犀利的目光在农家众人身上扫过。
随后眸子微抬向着神农像头顶扫过,正好与那双蓝色瞳孔对视,秋水星眸一触即分。
下方被他注视过的农家众人纷纷心神一颤,感觉自己似是被一柄锋锐无双的利剑抵住脖颈,下一刻便要身首异处,
不由得心中发颤,愈发体会到“剑子”二字的份量,无怪乎即使道家高人与鬼谷纵横在场都只能旁观剑子“耀武扬威”。
不同于其他人第一次得见周皓,被他目光中逸散的剑意震慑得心神震颤。
田言一早便做好了心神准备,加之她天赋异禀,“察言观色”能够抵御一部分的心神威慑,倒是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此时她率先踏前一步,抱拳一礼道:
“田言见过剑子大人。”
周皓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她今日倒是没有穿着罗网杀手的着装,身外简单披着一袭素色大氅,内里是白色素裙,显得明艳大方。
尤其田言身上自有一股冷静灵慧,处变不惊的气质,只是立在那里便如寒冬腊月中傲立于皑皑白雪中的寒梅一般,令人眼前一亮。
周皓嘴角弯出一抹上挑的弧度,执剑礼回道:“侠魁不必多礼。”
田言再次抱拳道:“田言代二叔谢过剑子不杀之恩。”
“他能接下本座一剑是他的本事,与本座无关。”
周皓平淡地回了句,转而语气一冷道:“废话不必多说,本座今日来此的目的你等当是知晓的。”
“你们可做好准备了?”说话时,他的眸子再次在农家众人身上扫过,
无形逸散的剑意压迫得众人不由自主地回避他的眼神。
田言却是直视着周皓的眸子,绽放着茶色光芒的明眸与他针锋相对,语气清冷地回道:
“荧惑之石就在六贤冢中,剑子可自取之。”
“至于农家…”
说着,她回身对峡谷内外的农家弟子拱了拱拳,铿锵有力地说道:
“田言不敢辜负农家数万弟子的信任,不敢忘却先辈创立农家的初衷,更不敢丢弃农家侠魁的荣耀。”
“今日不才便以农家侠魁的身份向剑子讨教高招。”
随即,她只身走出,一路向神农谷中央的一处空地行去。
看到她的选择,周皓也不意外,他知道这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以农家侠魁的身份和他斗剑,无论输赢都能赢得农家上下的认可,更让周皓在天下群雄面前少了对农家大开杀戒的借口。
虽然周皓本来就没有杀人的心思,不过身为侠魁的田言却不敢赌。
念头一转,周皓也不犹豫,走向了空地的另一侧。
见两人一副既分胜负,也决生死的决斗架势,农家一众人都慌乱起来,七嘴八舌地想劝阻田言不必与敌人单挑。
“侠魁,不可,……”
“大小姐,你……”
田言忽然回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都退下!”
她继续道:“我以侠魁的身份命令你们退下,这是代表农家的荣誉之战!”
听她搬出侠魁的名头,众人也只能无奈退下。
不过不少人眼中都有光芒流转,暗自下定决心,一旦侠魁战斗不利,便一拥而上,救下侠魁。
农家众人的打算周皓没空理会,他挥手屏退了侍卫在身后的剑一与剑二,几步便来到了空地一侧。
此时,田言也来到了空地另一侧站定。
她先是认真打量了周皓少顷,随后一拔剑刃,一缕寒光在剑锋上掠过,她合剑抱拳道:
“此剑,惊鲵,请赐教。”
周皓则将清影持在左手中,右手在胸前结了剑印,朗声道:
“剑名,清影!”
“嗖”田言率先发动了攻击,她上次领教过周皓的剑术,知道自己在力量与速度方面皆弱于对方,
若是让周皓展开攻势,恐怕自己根本没有发挥的机会,所以这次便率先抢攻。
她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上却继承了母亲上代惊鲵剑主的全部内力,完全有能力坐稳农家侠魁的宝座。
此刻进入战斗状态后可谓英姿飒爽,一挥剑,一抬步都显得落落大方,有条不紊。
她的身法灵动,仿若蜘蛛漫步,速度极快,在周围人眼中只是一个眨眼便越过了十多米的距离。
再次看到人影时,她已经来到了周皓身前不足三尺远,刺出的剑锋已经贴近周皓脖颈。
“叮”清脆的金属交击音响起,在惊鲵剑即将刺入周皓皮肤时,不出意外地被一柄缭绕着清光的长剑所阻。
周皓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竖剑在前的动作,便轻而易举地挡下了田言的攻击。
随即他持剑的手轻轻一抖,清影随之震颤起来,一股玄妙的震荡之力便油然而生。
震荡之力传至惊鲵剑上,田言只觉手腕不由自主的发麻,随之手中剑器便被人轻巧地格开,这让她原本计划好的后续招式突兀失效。
不等她重新调整好状态,便见周皓转腕压剑,一记凶猛霸烈的砸剑式顺势向她砸来。
伴随着空气被急速压缩的破空声,周皓势大力沉的一击已经砸到她的身前。
周皓这一击的攻势从静到动,从慢到快,从轻到重,都在一刹那间完成,快到她差点反应不来。
田言的翦水秋瞳中茶色光芒闪烁不停,借助“察言观色”的能力,她勉强看清了这一剑的轨迹,
‘左上,三寸半’
田言在心中呢喃,预判出周皓的攻击点位。
奈何周皓这一剑既沉又急,她即使看清了招式也有点跟不上周皓的挥剑速度。
她只能全力催运内力,终于在最后时刻险之又险地将剑架在了清影的必经之路上。
“咚”
两人的剑器相遇,长剑相击却传出了恍若洪钟大吕的震鸣声,一大团烟尘随之炸起。
少顷,烟尘散去。
众人急忙向内里瞧去,只见两道身影依旧相对而立。
其中一道白衣身影持剑傲立,正是周皓。
他右手持剑,剑尖向前,左手持着剑鞘负在身侧,皎白的衣衫上点尘不沾。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场中,仿若从未动过。
而位于另一边的田言却是半跪在地,双手横剑在前,似在勉力抵挡着什么。
在她身前则是一道一人宽的狭长拖痕,一直从她的身前蔓延到周皓脚下,
显然是在刚才的那一击中被周皓一剑砸出了如此远的距离。
见到这一幕的围观众人不由心头一紧,暗自交谈着:
“好强的力量,侠魁毕竟女子,力量上是拼不过了。”
“对呀,那剑子的力量太强了,恐怕那个卫庄也不过如此吧?”
“不用慌,侠魁有秋水明眸,能察言观色,肯定能找到应对的办法的。”
“姐姐!”
“…………”
周围人的关注与讨论影响不到场中二人的心境,田言平息体内被震荡的紊乱不堪的内力后缓缓站起,
将剑一点点举起,剑尖再次对准了周皓,显然是没打算就此放弃。
周皓盯着她眸子看了眼,她眼里的坚定与倔强犹如暗夜中的火把,晃晃展示在他面前。
周皓索性不再多言,脚步一点便欺身而上,仅是一个跨步便闪至她身前,似是轻飘飘地递出一剑。
‘右上,斜二寸二’
田言在他动身的一刻便将眼中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秋水明眸中布满茶色的光芒,将她的眸子彻底染成茶色。
在这一刹那,周皓的一举一动都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她眼前。
他的每个动作都在她眼里被慢放,她能清楚地观察到周皓的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每一剑的运动轨迹。
可令田言疑惑的是,她发现无论她如何催动能力,都始终无法看清周皓体内的能量流转线路。
所能看到的只是清湛湛一片,除此外什么都观察不到。
似乎每当自己的能力触及到那种能量时便不由自主地失效了,这让她失去了很大一部分依仗。
思绪转动间,周皓的又一剑已经再次来到她的侧颈。
‘左下,一寸三’
田言再次侧身闪避,尽可能地避免与周皓正面对剑。
从之前的交手中,田言已经探清周皓的剑术风格,知道他对剑招的转变极为灵动,力道转圜圆润无极,轻重快慢随心而变。
往往明面上是轻飘飘的一剑,到了接手时却突然变得力贯千钧,霸道酷烈;
有时却又堪堪相反,这种极端变化的剑术让她简直无法招架。
她自忖凭借自己的剑术根本无法应对这种妙到毫巅的剑技,若是一味去硬拼剑术,恐怕接不下三剑便会败亡。
所以田言的战术就是拖,以拖待变,等待对手露出破绽的机会。
‘右中,三寸三’
‘左中,二寸一’
‘中上,…’
田言凭借着“察言观色”的能力屡屡险之又险地避过周皓的攻击,精神高度集中着,不知不觉间居然硬是撑过了半盏茶时间。
这时,她突然察觉到周皓的肌肉运转间有了一个不自然的停顿,似乎是连续爆发所致的肌肉痉挛,
她没有放过这个绝佳机会,再次将明眸催运到极限,瞳孔散发出隐隐豪光。
‘右上,攻心窍!’
随着田言的念头转动,惊鲵剑上突兀爆发出一道粉红色的月牙弧光,对着周皓的剑光运转间的破绽袭去。
粉色月牙弧光越来越近,看似避之不及的周皓却没有选择后退。
霎那间,他体内的清色剑炁轰然爆涌而出,湛湛清光攀上清影的剑身,极致的锋芒刺破空气的阻碍,透出无双的锋锐。
随之周皓脚步轻点,飞身向前,迎着那灿灿弧光一剑斩出。
一道璀璨弧光陡然从清影剑上脱出,清光湛湛的弧光似一弯真正的月牙,如皎皎明月升起,带着透骨的锋芒直直撞上了那道粉色弧光。
“咔嚓”
似是布匹被利刃割破的声音传来。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轮粉色弧光竟然被周皓的月牙弧光轻而易举地斩断,从上至下断成两截。
随之,缭绕着湛湛清光的月弧陡然向外扩张,猛地长大近一倍,仿似满月之轮,
洒下皎皎月光,顺着路径一路斩向了谷中央立着的巨大神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