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侦营的训练场上，空气里的火药味有点不对劲。
那不是硝烟的味道，而是兵油子们快要压不住的躁动。
一群刚下连没多久，天不怕地不怕的新兵蛋子，正把教导员史今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教导员！营长和伍连长到底去哪儿了？都快一个月了，人影都没有！”
“是不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打个‘斩首行动’还是去哪个犄角旮旯搞渗透了？”
“您就给句痛快话，我们保证嘴比保险柜还严实！”
带头拱火的，正是那个黑客天才韩晶。
这一个月，白铁军和伍六一这两个大魔王不在，他们的日子过得……太顺心了。
史今的训练计划一丝不苟，可他性子温和，不是那个会拿着平板电脑，把你的心率和乳酸值念出来当圣旨的伍六一。
更不是那个满嘴跑火车，却能用一个眼神让你从头凉到脚的白铁军。
舒服，是会养懒骨头的。
对这群被白铁军亲自挑选的刺头来说，没被“折磨”的日子，就等同于浪费生命。
尤其是韩晶，闲得厉害。
白铁军临走前给他布置的，攻击“蜂巢”系统的家庭作业，他早就超额完成了。
十几条高危漏洞，几十条优化建议，他写了满满一份报告，可那个唯一能看懂，并且会为此兴奋的拍着他肩膀说“干得漂亮”的人，却消失了。
史今被这群精力过剩的小子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都给我安静！”他不得不提高音量，“营长和伍连长有重要军事任务！这是纪律！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训练，把自己练到废，练到死！等营长回来，要是看到你们有一个人退步了，他会亲自教你们‘浪费生命’四个字怎么写！”
搬出白铁军这尊大神，场面总算安静了些。
韩晶不死心，贼兮兮的凑到史今跟前，压低了声音：“教导员，我们不打听机密，我们就是……有点想营长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一群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刺头，眼神都变了，纷纷点头。
史今看着一张张年轻又骄傲的脸，心里一声轻叹。
白铁军那小子，真是个妖孽。
他用最严苛的手段，把这群天之骄子折磨得脱胎换骨，可这群人，偏偏就认他这个“魔王”。
这或许就是那家伙身上独有的，名为领袖的气场。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史今摆摆手，决定给这帮快要生锈的兵找点事做。
“你们的心情，我懂。这样吧，给你们找点事干。”
他清了清嗓子，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营长走之前，留下了一份训练计划的最终方案。本来，是要等他回来亲自启动的。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那就……提前开封吧。”
新训练计划！
所有新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教导员，什么计划？”
史今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那里面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他吐出了一个词。
“‘蜂群’计划，二期。”
一期他们经历过，操控微型无人机，像个顶级玩家在打即时战略游戏，虽然新奇，但还在理解范围之内。
“二期有啥不同？”韩晶迫不及待的问。
“不同之处在于……”史今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训练场瞬间鸦雀无声。
“一期，是人在地上，操控机器在天上。”
“二期，是机器，带着人上天。”
所有人都懵了，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机器……带着人……上天？
“教导员，您不是开玩笑吧？”戴着眼镜的张灿，下意识的推了推镜框，“咱们那些‘工蜂’，最大载重五公斤，带只猫上去都得超载！”
“谁告诉你们，要用‘工蜂’了？”
史今的笑容里，透出一股白铁军式的神秘。
他拍了拍手。
远处，重型仓库那厚重的钢铁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架造型科幻、充满暴力美学的飞行器，被牵引车稳稳的拖了出来。
它的结构是一个放大了几十倍的四轴无人机，四个巨大的旋翼直径都超过了两米，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机身中央，是一个刚好包裹住人体的开放式座位和一套极简的操控系统。
“单兵旋翼飞行平台，代号‘蜻蜓’。”
史今的声音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自豪。
“研究院根据营长提供的构想和数据模型，加急赶制出的最新测试型号。最大载重一百五十公斤，最高时速八十公里，极限续航三十分钟。”
所有新兵的嘴巴都张大了。
这他妈……这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电影里的飞行兵器，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
“你们的任务，在一个月内，学会像骑自行车一样驾驶它。”史今指着那台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蜻蜓”，下达了堪称疯狂的命令，“并且，用它完成低空渗透、战场侦察和三维空间快速机动！”
“我……我们？”韩晶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话都结巴了，“教导员，咱是步兵啊！这玩意儿，不该是陆航那帮宝贝疙瘩来飞吗？”
“在咱们师侦营，没有步兵！”史今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白铁军的烙印，“营长说过，未来的战争，士兵必须是全领域作战节点！既能在地里潜伏，也得能在天上开无双！既能敲代码，也得能呼叫炮火覆盖！”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
“现在，谁，想第一个上天？”
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被这台钢铁机械的气场震慑住了。
这东西酷到没边，可一旦从天上掉下来，阎王爷可不会跟你开玩笑。
“我来！”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李思，那个物理奥赛的银牌得主。
他扶了扶眼镜，双眼放光的走了出来，那眼神不是在看装备，而是在看一个完美的物理学模型。
“教导员，它的飞行原理，是伯努利方程和牛顿第三定律的工程学应用！我想试试！”
“好！有种！”史今赞许的点点头，“上去！”
李思在技术人员的帮助下，坐进驾驶位，扣紧了五点式安全带。
“记住，慢推油门，用你的身体去感受它的平衡……”技术员大声的叮嘱。
李思握住操控杆，手心全是汗。
他缓缓向前一推。
“嗡——！”
四个巨大的旋翼瞬间卷起强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飞沙走石，吹得众人几乎站不稳。
“蜻蜓”剧烈的颤抖，然后，以一种摇摇欲坠的姿态，顽强的……离地而起！
“飞了！真飞起来了！”
新兵们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离地三米的李思，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肾上腺素飙升！
这种感觉，是上帝视角！
他笨拙的操控着，前进，后退，左转，右转。
一开始，飞行器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画着圈。
可李思的物理学天赋在这一刻化作了本能。他脑中飞速建立力学模型，身体的细微调整开始与机器的反馈同步。
飞行器，竟然慢慢变得平稳。
他甚至，完成了一个持续三秒的悬停！
“我……我好像……找到感觉了！”李思在通讯器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地上，所有新兵都仰着头，看着在空中自由移动的李思。
他们眼神里的恐惧，正被一种更原始、更狂野的渴望所吞噬。
这玩意儿，帅炸了！
哪个男人不想像鹰一样，俯瞰大地？！
当李思有惊无险的降落后，还没等史今说话，韩晶第一个扑了上去。
“教导员！下一个必须是我！”
“我来！”
“都滚蛋！我先报名！”
刚才还让人望而生畏的“蜻蜓”，瞬间成了最抢手的香饽饽。
史今看着这帮重新燃起斗志，嗷嗷叫着往前冲的新兵，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脑海里浮现出白铁军翘着二郎腿，在旁边得意贫嘴的样子：“看，我说得没错吧？对付这帮浑身长刺的家伙，就得用他们拒绝不了的玩具，狠狠的勾引他们。”
史今抬头，望向那片广袤的西北天空。
心里，只有一句念叨。
“白铁军，你小子，也该带着你的兵，平安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