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林未困倦又暴躁的声音让周醒嘴角那点恶作剧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弱和飘忽，还掺着一丝故意卖关子的试探：“阿未，你先别急……猜猜看，我现在在哪儿？”

    “我管你在哪儿！大半夜扰人清梦，天打雷劈知不知道！”

    林未显然没睡醒，火气噌噌往上冒，语速飞快，毫不客气。

    周醒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林未在那头闭着眼睛、眉头拧成疙瘩、一脸“别惹老子”的表情。

    他赶紧赶在林未可能直接挂断电话前，快速抛出“重磅炸弹”，语气刻意放得平静，却带着引人同情的微妙停顿：

    “我在医院。”

    “……”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林未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的声音。

    他在努力克制被吵醒的怒火，试图理解这句话的信息量。

    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还带着睡意，但已经明显清醒了不少，语气里的烦躁被惊疑取代：“医院？你怎么了？生病了？还是受伤了？你去医院干嘛？”

    听到林未语气缓和，追问起来，周醒知道“同情牌”起效了。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目光无意识地瞟向走廊尽头，继续用那种带了点“可怜”意味的语气，说出了最终目的——也是他这个深夜恶作剧的核心：

    “今天倒霉，出了个小车祸。”

    他语气云淡风轻“我现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快饿死了，我需要你阿未。”

    果然，患难（哪怕是编造的）见真情。

    电话那头，林未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骤然升起的焦急，困意彻底被炸飞了：

    “你出车祸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震得周醒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伤哪儿了？阿衍知道吗？！

    “你怎么出的车祸？你小子！这么大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语气又急又气，还夹杂着真实的担忧。

    周醒甚至能想象到林未在电话那头可能已经弹坐起来，抓着头发，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周醒听着林未焦急的追问，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小得意和因等待、饥饿而生的烦闷交织在一起。

    他强忍着没笑出声，继续用那种“虚弱”又带着点“无奈”的语气应付道：“哎呀，你别嚷嚷……小声点。就是一点小刮擦，不严重，真的。阿衍他们……他有点别的事，暂时不在。我就是饿了，又走不开……你到底来不来啊？不来我找别人了。”

    最后一句，他还故意用了点激将法。

    “来来来！我马上来！你把定位发我！不，你先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哪家医院？几号楼？几层？病房号多少？”

    林未的声音又急又切，背景传来窸窸窣窣快速穿衣和找东西的声音，“你等着！别乱动！我马上到！真是的，出了事不早说！”

    听到电话那头林未焦急的催促和背景里叮铃咣啷的动静，周醒知道这把火烧得有点旺了。

    箭在弦上，他只能继续把戏演下去。

    他瞥了一眼护士站方向，值班护士似乎正朝这边看。

    他心一横，索性将“委屈”和“虚弱”贯彻到底，甚至刻意将声音压得更低，揉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可怜巴巴的颤抖，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阿未……你别问了，快来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没拿手机的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上点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急切，“我真的好饿……胃都疼了……这边又黑又冷，连口水都没有……你再不来，我、我可能真的要饿晕在这里了……”

    他故意把“饿死”这种夸张的词换成了更“真实”的“饿晕”，还添加了“黑”、“冷”、“胃疼”等细节，力求情景逼真。

    为了效果，他甚至微微弓起背，靠在墙上，做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这番表演果然引得不远处护士站那位值班护士又抬头看了他好几眼。

    年轻护士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这人没事吧”的审视。

    她见周醒对着电话“哭诉”，穿着打扮也不像病号，但表情语气又颇为“凄惨”，一时也拿不准状况。

    她摇了摇头，大概是在医院里见惯了生物多样性，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几秒钟后，她的朋友圈刷新了一条新动态，配文：「家人们，谁懂啊，值夜班，碰到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帅哥，在走廊对着电话鬼哭狼嚎，说自己要饿死了……捂脸捂脸」

    周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精湛演技”已经成了护士小姐姐深夜值班的趣料。他还在专心致志地应付电话那头快要急疯了的林未：

    “好好好，你别急，别急啊！我马上出门！你坚持住！”

    林未的声音因为焦急和快速动作而有些喘息，“你把具体位置发我微信！我打车过去！最多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你千万别睡！等着我！”

    “嗯……你快点……”

    周醒继续用气音催促，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得意和即将穿帮的紧张交织在一起，让他肾上腺素微微飙升。

    他盘算着，等林未真快到了，再告诉他其实是开玩笑，让他带点吃的过来就行……应该……不会被揍得太惨吧？

    挂断电话，周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另一头，林未的公寓里则是一片兵荒马乱后的短暂寂静，随即是更急促的窣窣声。

    他几乎是用抢的速度套上了外套和鞋子，钥匙抓在手里哗啦作响。

    临出门前，他猛地刹住脚步，一拍脑门——“不对！这么大事，得告诉阿衍啊！周醒那小子嘴上说不严重，万一真有点啥呢？阿衍怎么就让周醒一个人在医院饿着？”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焦虑，也顾不得现在几点，立刻从通话记录里找到顾衍的号码拨了过去。

    手机贴在耳边，他另一只手已经拧开了大门，夜风灌了进来。

    与此同时，离医院几条街外的一个尚在营业的烧烤摊。

    烟火气缭绕，食物的香气霸道地驱散着夜寒。

    顾衍和颜聿并排坐在简陋的塑料凳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几样刚烤好、还滋滋冒油的烤串和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颜聿小口地喝着馄饨汤，苍白的脸上被热气熏出了一点极淡的血色，眼神虽然依旧疲惫，但比起在医院时的紧绷，总算松弛了些许。

    顾衍则拿着一串烤得焦香的鱼豆腐，刚咬下一大口，烫得他微微张嘴呵气，正满足地咀嚼着。

    就在他鼓着腮帮子，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踏实感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跃着“林未”的名字，愣了一下，眉头微挑——这么晚了？

    他划开接听，声音还带着点咀嚼后的含糊，更多的是疑惑：“喂，阿未？咋了？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