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气密门的机械锁扣弹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那一瞬间,被封锁在室内的空气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入冰冷的走廊。
热浪滚滚而出。
林澈跨出门槛。
他的衬衫扣子只系了一半,露出的胸膛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抓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细密的血珠。
那是被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他站在门口,低头整理着袖口。
动作慢条条的。
先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抚平上面的褶皱,再把那枚黑曜石袖扣一颗颗扣好。
神情淡漠。
世界清净了。
林澈从裤兜里摸出烟盒。
空的。
最后一根已经在几个小时前抽掉了。
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物处理口。
“嗡——”
处理口闪过一道红光,瞬间将其分解成分子。
林澈迈开步子。
军靴踩在回廊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极其规律的声响。
“哒。”
“哒。”
“哒。”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步伐,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他身后迅速熄灭。
光影在他的脸上交错切割。
忽明忽暗。
前面的地板上,趴着一个人影。
绿色的长发铺散在地上,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海藻。
是那个“生命女神”。
也就是现在的清洁工。
她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抹布,正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林澈之前留下的那串带泥的脚印。
很仔细。
甚至可以说是虔诚。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用手指抠着那些干涸在缝隙里的烂泥,每擦干净一块,就要凑上去闻一闻。
听到脚步声。
女神的背影猛地僵硬了一下。
随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想要逃跑。
而是把身体压得更低,额头死死地抵住地板,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脊背上的布料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颤抖的脊椎线条。
林澈走到她身边。
停下。
这里的地板已经被擦得锃亮,甚至能倒映出他军靴上的尘土。
他低头看了一眼。
靴子的鞋带松了。
林澈抬起脚。
没有找凳子,也没有弯腰。
而是直接把那只沾着泥点和血迹的军靴,重重地踩在了女神按在地板的手背上。
“呃!”
女神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手指骨节在硬质靴底的碾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疼。
钻心的疼。
但她没有抽回手。
甚至连躲避的本能都被强行压制住了。
她依然趴在那里,纹丝不动,任由那只脚踩着她的手掌,把自己当成一个人肉脚踏。
林澈弯下腰。
慢条斯理地系着鞋带。
手指灵活地穿插,打结,拉紧。
全程没有看地上的女人一眼。
在他的视野里,这只是一个有温度的家具,或者一块路边的石头。
系好。
林澈直起身,脚尖在女神的手背上碾了一下,借力站稳。
那一瞬间。
趴在地上的女神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呜咽。
林澈跨过她。
继续前行。
……
连接车厢。
这里是通往观景台的必经之路。
原本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区域,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左侧的一扇房门虚掩着。
露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一只粉色的眼睛在缝隙后闪烁。
三月七。
她正缩在门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当看到林澈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
“啪。”
那扇门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关上了。
紧接着传来反锁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似乎觉得还不保险,里面又传来了拖动桌椅顶住房门的摩擦声。
林澈对此充耳不闻。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
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那道痕迹。
然后理了理头发。
将那一身属于雄性野兽的暴虐气息收敛起来,重新披上了属于“列车长”的那层冷硬外皮。
推开观景车厢的大门。
“叮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现磨的阿拉比卡豆子,混合着热牛奶和肉桂的香气。
温暖。
醇厚。
瞬间冲散了林澈身上那股属于地狱的味道。
车厢里很暖和。
巨大的落地窗外,绚烂的星河正在缓缓流淌。
无数星辰拉成细长的光丝,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吧台后。
姬子正背对着门口。
她穿着标志性的白色修身长裙,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边。
她手里拿着一只细嘴壶。
手腕悬空,稳定地转动着。
热水注入滤杯,激起一圈圈褐色的泡沫。
听到开门声。
姬子的动作没有停。
甚至连节奏都没有乱。
依然专注地看着滤杯中滴落的咖啡液。
直到最后的一滴热水滤尽。
她才放下手冲壶,端起旁边的骨瓷杯,轻轻晃了晃。
转身。
那一瞬间。
一股混合着烟草、血腥、汗水,以及极其浓烈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情欲味道,随着林澈的靠近,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花火的味道。
那个疯癫的假面愚者。
那个味道如此霸道,甚至盖过了咖啡的香气。
姬子挑了挑眉。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她的目光在林澈凌乱的衣领和脖颈处那若隐若现的抓痕上扫过。
没有质问。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通透,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正宫的纵容。
“回来了。”
她开口。
声音温润,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磁性。
像是午后的阳光洒在老旧的书页上。
“嗯。”
林澈应了一声。
声音有些沙哑。
那是长时间剧烈运动和抽烟后的后遗症。
他走到吧台前。
没有坐那些高脚凳。
而是直接靠在吧台边缘,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支撑着有些疲惫的身体。
姬子端着托盘从吧台后走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没有加糖。
也没有加奶。
这是林澈的习惯。
“尝尝。”
姬子走到他面前,把咖啡递过去。
“新到的豆子,据说是从庇尔波因特的皇家庄园里弄来的。”
林澈伸手接过。
指尖触碰到姬子温热的手指。
他没有急着喝。
而是随手把价值连城的骨瓷杯放在身旁的小圆桌上。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下一秒。
他伸出手。
长臂一捞。
直接揽住了姬子那纤细柔韧的腰肢。
稍一用力。
姬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软玉温香。
那股咖啡的香气瞬间被林澈身上的侵略性气息包裹、吞噬。
姬子没有挣扎。
她顺势把手搭在林澈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抚过他领口那颗没扣好的扣子。
然后,像是在帮丈夫整理仪容的妻子一样,自然地帮他把领口拉平,遮住了那
“这趟车……”
林澈低头看着她。
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姬子精致的面容。
“人越来越多了。”
他的声音很低。
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姬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越过林澈的肩膀,看向那条通往客房区的幽深走廊。
虽然隔着几道门。
但她仿佛能感觉到那些房间里隐藏的气息。
那个趴在地上擦地的女神。
那个躲在门后发抖的粉毛丫头。
还有那个此刻正瘫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欢愉令使。
这哪里是列车。
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魔窟。
或者说。
是一座只属于眼前这个男人的私人行宫。
“是啊。”
姬子叹了口气。
嘴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澈。
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宠溺。
“一大家子……”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怪物。”
林澈笑了。
很短促的一声低笑。
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贴在他胸口的姬子也感觉到了那股震颤。
他的手掌贴着姬子腰侧的曲线缓缓摩挲。
力道不轻不重。
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欲。
“领航员。”
他低下头。
嘴唇贴在姬子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这趟旅途,还长着呢。”
言下之意。
这仅仅是个开始。
以后。
会有更多的神明,更多的怪物,被塞进这节车厢,跪在他的脚边。
姬子感觉到了他的野心。
那是一种要把整个宇宙都踩在脚下的疯狂。
若是换做别人,或许会感到恐惧。
但她是姬子。
是看着这列车从废墟中重启,看着这个男人从微末中崛起的领航员。
她抬起头。
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林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退缩。
只有一片坦然的温柔。
“是啊。”
她轻声回应。
双手环住林澈的脖子,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直到鼻尖几乎触碰到一起。
呼吸交缠。
“只要你在。”
不管车上装了多少怪物。
不管这趟旅途通向何种地狱。
只要他在。
这列车,就永远在轨道上。
林澈看着她。
眼底的冷硬似乎消融了一些。
但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低下头。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轰——”
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巨大的惯性袭来。
整节车厢微微震颤。
落地窗外的星空骤然扭曲。
原本静谧流淌的星河,在这一秒被拉伸成了无数条笔直、耀眼的光线。
那是超光速跃迁的轨迹。
所有的景物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模糊的光影,向后飞速倒退。
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白光。
只剩下车厢中央。
那两个紧紧相拥的剪影,在这漫天的星光中定格。
那种能够将视网膜灼烧至盲的白光终于退去。
原本被拉扯成直线的星光,在经过一阵令人牙酸的视觉扭曲后,重新坍缩回原本的点状。
巨大的惯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列车脱离了超光速跃迁通道,滑入了相对平稳的深空航道。
林澈松开了怀里的姬子。
他的呼吸很稳。
倒是姬子,胸口微微起伏着,脸颊上带着尚未褪去的潮红,那是缺氧和刚才那个漫长的拥抱共同作用的结果。
她抬起手,将鬓角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优雅。
“我去准备点喝的。”
姬子轻声说道,转身走向吧台。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极其轻微的闷响。
林澈没有看她。
他走到宽大的指挥桌前,指尖在冰冷的全息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哒、哒。”
桌面亮起。
复杂的幽蓝色数据流开始在半空中疯狂刷屏。
林澈按下了通讯钮。
全车广播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