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阵前,杨雄立于高处,黑袍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眼见麾下一众猛将尽数被困冰牢,死伤不断,他一双眸子彻底被血色染红,周身九幽寒气疯狂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
腰间那柄鬼头刀,此刻嗡鸣不止,刀身漆黑如墨,隐隐有万千冤魂嘶吼,无数鬼影在刀身之上翻腾躁动,仿佛随时都要破刀而出,噬杀生灵。
这柄鬼头刀,乃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一刀出鞘,可召唤鬼刀灵将出战!
可一旦出鞘,必定血流成河,煞气冲天,死伤无数!
杨雄非是那嗜血好杀之人,因此轻易不会动用!
但此刻,眼见梁山众兄弟被困,生死一线,杨雄再也顾不上许多。
他五指紧握,按在鬼头刀刀柄之上,指节发白,漆黑的刀身嗡鸣越来越烈,阴寒之气直冲云霄,天地都为之变色。
“兀那白月娥!你要是敢伤我梁山兄弟一根汗毛,今日某家定要将你碎尸万段,魂飞魄散!”
杨雄一声怒喝,便要拔刀出鞘,召唤刀中鬼将出来!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湖面之上,一道清风飘然拂过。
一声清朗长啸,自远及近,响彻全场:
“哥哥休急……!贫道来也!”
这声音清越如钟,飘逸如风,带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一瞬间便压过了全场的厮杀呐喊!
众人齐齐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八百里水泊之上,一叶扁舟顺流而来,无桨无帆,却快如奔马,随风飘荡,宛如凌空飞行。
船头上,立着一位飘然出尘的道人,随风而立,衣袂飘飘,恍若神仙临世。
但见他:
头戴束发乾坤道巾,上嵌明珠,熠熠生辉;
身穿九霞云纹仙袍,霞光彩云流转,仙气缭绕;
腰系杂色丝绦,随风轻摆;
背悬一口松文古定剑,剑鞘古朴,寒光隐现;
足蹬云头点翠皂靴,踏浪而行,不沾半点水花。
面如紫玉,目若朗星,眉分八彩,一脸正气。
星冠耀日,神剑飞霜,一身仙风道骨,超凡脱俗,不沾半分人间杀伐之气,却自有一股震慑天地的威严。
不是别人,正是梁山第一道法高人——入云龙公孙胜!
杨雄拔刀之势骤然一顿,眸中杀意稍敛,心中一松:
“是公孙道长!”
鲁智深在冰牢之中听得真切,顿时大喜过望,放声狂喝:
“是公孙道长来了!那妖妇的法术必定不是对手,咱们有救了!”
武松、杨再兴等人,也都是精神一振,眼中重现希望。
公孙胜驾着扁舟,转瞬便到岸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飘然落地,一步踏出,便已到阵前,与杨雄并肩而立。
他对着杨雄微微拱手,声音清朗:
“哥哥,贫道迟来一步,叫众位兄弟身陷险境,恕罪恕罪。”
杨雄沉声道:“道长来得正好!那妖妇施法困住我等兄弟,快助我破阵!”
“小事一桩。”
公孙胜微微一笑,转过身,目光淡然落在白月娥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仙家俯视凡尘的气度。
“这位女道友,”公孙胜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
“你身怀道法,不修仙行善果,反倒助纣为虐,兴兵作乱,以妖法困我梁山兄弟,不觉得太过了吗?”
白月娥脸色一沉,上下打量公孙胜几眼,见他一身仙气,显然也是道门中人,心中顿时一凛,却依旧冷声喝道:
“哪里来的野道人,也敢管我红桃山的事!
我与杨雄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辱我名声,谋我山寨,我今日便是要踏平梁山,以法术镇杀你们这群贼寇!”
“不共戴天之仇?”公孙胜摇头轻笑,
“贫道观你气机,你一身怨气,皆为他人挑拨所生。
杨雄哥哥顶天立地,一心替天行道,岂会做那觊觎人妻、无端兴兵的小人?
你被奸人蒙蔽,尚且不自知,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一派胡言!”白月娥勃然大怒,
“妖道,你敢辱我!今日我便连你一起镇杀!”
她怒极出手,不再多言,双手猛地一掐法诀,周身灵光暴涨,厉声大喝:
“水神听令,冰龙降世!吞杀妖人!”
“轰!!!”
整座冰牢剧烈震动,无数寒冰疯狂汇聚,在半空之中,凝聚成一条数丈长的巨大冰龙!
龙首狰狞,冰鳞森森,巨口张开,寒气滔天,带着冰封万里之势,朝着公孙胜狠狠扑杀而来!
冰龙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地面结冰,寒气几乎要将天地都冻僵!
雷应春、红桃山众兵将,全都脸色狂喜,以为这一击必定能将公孙胜彻底镇杀!
“道长小心!”杨雄厉声提醒,便要拔刀护持。
“哥哥放心吧,此等小道,贫道还不放在眼中!”
公孙胜却是淡然一笑,脚步不动,背负双手,一脸从容。
眼见冰龙扑至面前,寒气已经刮得肌肤生疼,他才缓缓抬起右手,二指并起,凌空一点,口中轻声吟道: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清风护体,万法不侵!
破!!!”
一声轻喝,如同惊雷落地!
只见他指尖一点金光迸发,转瞬化作漫天清风,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巨大的清风屏障,挡在身前。
“轰……!!!”
冰龙狠狠撞在清风屏障之上,寒气与仙气轰然碰撞,天地都为之震颤!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势不可挡的冰龙,撞在清风屏障之上,竟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融化、崩解、消散!
不过瞬息之间,整条冰龙,化为漫天冰水,洒落一地,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什么?!”
白月娥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你……你这是什么道法?!”
她苦修多年的冰龙法术,在这道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公孙胜淡然道:“此乃小道尔。
你一身法术,源自水府旁门,虽有威力,却失之纯正。
在贫道面前,还敢卖弄水法?”
话音一落,公孙胜不再留手,双手一翻,掐动雷诀,周身清光缭绕:
“你既用水困我兄弟,贫道便以雷破之!
五雷正法,敕!”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响彻八百里水泊!
天空之上,原本阴沉的云层,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粗大无比的金色闪电,自九天之上轰然落下,直奔白月娥布下的冰牢轰去!
闪电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咔嚓!!!”
金色闪电狠狠砸在冰牢之上!
那坚硬无比、连鲁智深狂杖都打不破的冰壁,瞬间炸裂、崩碎、融化!
整座水困冰牢,在五雷正法之下,轰然瓦解!
寒冰碎裂,湖水退散,狂风平息!
被困在阵中的鲁智深、武松、杨再兴等一众梁山好汉,瞬间脱困!
“哈哈哈!破了!妖妇的法术破了!”
“公孙道长威武!”
“兄弟们,杀啊——!”
众人脱困之后,只觉得浑身一轻,寒气尽散,战意暴涨到极致,齐声怒吼,挥舞兵刃,便要朝着红桃山人马冲杀而去!
白月娥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惊怒交加:
“五雷正法?你……你莫不是三清正宗传人?!”
她这才明白,自己遇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野道人,而是真正的道门正统高手!
公孙胜目光一冷,声音带着威严:
“贫道乃二仙山罗真人门下弟子,江湖人称入云龙公孙胜便是!
你执迷不悟,兴兵作乱,以法术害我梁山将士,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镇服于你!”
话音一落,公孙胜抬手一指,背后那口松文古定剑,自行出鞘,化作一道流光,凌空飞起,悬于半空,剑尖直指白月娥!
“道法无边,神剑诛邪!”
仙剑凌空,灵光万丈,威压滔天!
白月娥只觉得一股恐怖的仙气压顶,浑身汗毛倒竖,连抬手掐诀的力气都没有,锦花狮子兽惊恐嘶吼,连连后退。
雷应春见状大惊,急忙纵马冲上,挡在妻子身前,鎏金点钢枪直指公孙胜,厉声狂喝:
“兀那牛鼻子妖道!休伤我夫人!”
“夫君,不可!他那是正宗仙法,你不是对手!”白月娥脸色大变,急忙拉住雷应春。
可此刻,雷应春护妻心切,早已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怒吼一声,便要挺枪冲上,与公孙胜拼命!
公孙胜眼神淡漠,指尖一弹。
“定!”
一声轻喝。
雷应春身形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般,浑身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能转动,惊怒交加,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仙家定身之法,一指定身,万法难破!
一时间,全场死寂!
红桃山众兵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看着半空之中那口灵光四射的仙剑,再看看动弹不得的雷应春、脸色惨白的白月娥,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后面的赤发鬼刘唐与二十八星宿残兵,更是吓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心中早已把指派他们来的晁盖、宋江骂了千万遍。
公孙胜立于阵前,仙风道骨,仙剑凌空,威压全场。
他目光淡然看向白月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道友,你现在还要与我梁山,死战到底吗?”
白月娥望着半空之中的仙剑,再看看被定住的雷应春,绝美脸庞之上,血色尽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不甘、惊恐、绝望……
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她一身法术,在公孙胜面前就如同孩童戏耍一般不堪一击。
丈夫被定,五通神重伤或惨死,兵将胆寒,大势已去。
这场因挑拨而起、因法术而盛、因正宗道法而败的大战,到了此刻,终于到了一锤定音的时刻。
杨雄缓步上前,黑袍猎猎,鬼头刀已然归鞘,目光冷冽,直视白月娥。
“雷应春,白月娥。”
“某再问你们最后一句!”
“今日之祸,究竟是谁挑唆于你们?”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场中那对红桃山夫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