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凛想也不想就拒绝,“你忘了温鹤年的话了?要保持心态平和。”
顿了顿,又道:“何况到慎儿已经被关进天牢,现在任何人都不得探视。”
沈栖竹怔了怔,缓缓低下头,脑中不断回想起跟到慎儿的过往。
想起她在柳静妍的宴会上主动来找自己说话。想起她跟着自己帮万清应对岁试奸弊。想起她要和自己一起去找追随高无忌的程沐芝。想起她陪着自己进宫面对张芙……
不管她当时出于什么目的,但在那些时刻,自己都是感激她的……
沈栖竹一脸难过,那拧着的眉头仿佛拧到了陈凛的心上。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无需沈栖竹开口,他自己就先败下阵来,妥协道:“要见她也不是不可以。”
沈栖竹愣愣抬眸。
陈凛心头一紧,双臂环住她,搂着安抚道:“不要不开心,想见就见吧,为夫来安排。”
“可是她不是被关进天牢了吗?”
陈凛拿手指摸了摸她的脸,又觉不够,凑过去亲了一口,随意道:“可以把她提到西殿梢间,问完话再把她关回去就是。”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陈凛轻轻抚摸着她,“不必担心,一切交由为夫来安排。”
说完,他又侧头看着怀里的人,认真叮嘱,“但是要答应我,不能动气。”
沈栖竹轻轻‘嗯’了一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缓缓道:“早在将她关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清楚了,现在不会再因为她而动气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我知道自己怀了孩儿,不会做让你们担心的事的。”
陈凛亲着她的额头,叹息般地应道:“好。”
***
“真的不能让我一个人进去吗?”沈栖竹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陈凛坚定摇头,“我不放心,必须要待在你身边才行。”
沈栖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吧,就我们两个人进去,其余人还是留在外面吧。我怕人多了,她有些话不愿意说。”
“可以。”
“一会儿进去你也不要说话,就让我和她谈,好吗?”
“好。”陈凛一口答应,只要让他陪在她身边就好。
梢间的门缓缓打开。
陈凛揽着沈栖竹进去。
到慎儿绑缚着手脚跪在堂中,听见动静,挺直了背脊,却没有回头。
陈凛扶着沈栖竹绕过她,走到上首安置好软垫的位子上并排坐下。
到慎儿面无表情,倨傲地收回跪姿,往后一瘫,席地而坐,和以往面对沈栖竹的灵动大方判若两人。
她坐在地上,抬头视线飞快掠过陈凛,移到他身旁的沈栖竹身上,问道:“怎么?皇后殿下是专程来小女面前炫耀的吗?”
沈栖竹面容平和,“书画被你害得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难道我不能来问一问了吗?”
“你真是命大。”到慎儿心有不甘,问道:“我想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漏了马脚,才会让你突然决定把我扣在宫里的?”
“是纳妃之事?”她说完,又自己摇头否认,“我的一切行为都是来自于太后指使,之后也乖乖答应嫁给陈续了,你不该再有所怀疑才对。”
到慎儿扫了眼陈凛,又迅疾垂眸,“便是有所怀疑,也最多是认为我对皇上心怀觊觎,不至于要把我当成反贼一般对待才是。”
沈栖竹摇了摇头,“我只是换一个角度看你一直以来的行为举止,突然清醒了罢了。”
到慎儿皱了皱眉。
“当初万清揭发岁试奸弊,你看似义愤填膺,其实是在拱火,想必没少受到郁指使吧?”沈栖竹将她的别有用心一桩桩说了出来。
“阿芝去北齐追随高无忌时,你撺掇我和你一起去追阿芝,最后又让你嬷嬷出来把你拦下,就是故意想让我跟高无忌以及北齐牵扯上。”
“还有张芙想用我去跟高无忌换献王时,你也在场,说是为了陪我,其实是怕张芙反悔,特意来监视她的吧?”
到慎儿嘴角挂着笑,不置可否。
沈栖竹缓了缓,声音放轻,“那万清之所以会行那般玉石俱碎之法,也是你从中推波助澜吗?”
到慎儿听到她人生中做得最得意的一件事,瞥了眼陈凛,忍不住炫耀,“不错。”
她下巴微扬,慢声细语道:“他瞎了一只眼睛,精神颓废,我是为了让他振作,才给他指了条明路的。”
她睁着无辜的眼睛,信誓旦旦道:“我是为了他好啊。”
“为什么?”沈栖竹终是开口问出了最俗套的问题,“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到慎儿一愣,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她,“经过胡骨之乱,到家一跃成为世家之首,这好处还不够大吗?”
“可在此之前,到家已经地位不低了,为何还要做到这一步?”
“王与马共天下。”到慎儿漫不经心道:“琅琊王氏做得到的,我到家为何不能?”
陈凛眉心一跳,轻蔑地瞥了眼阶下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沈栖竹摇了摇头,难以接受她的理由,“可为什么要是阿清?!他未及弱冠,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偏偏要是他?”
“为什么?让我想想……”到慎儿歪了歪头,片刻朝她诡异一笑,“因为他是你的义弟啊。”
“何意?”沈栖竹眼眶泛红,呼吸急促,“我们明明一见如故,情同姐妹——”
陈凛见状,环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另一只手在她胸前抚了抚,帮她顺着气,柔声劝慰:“竹儿不生气,夫君一直陪着你呢。”
到慎儿看着这一幕,只觉刺眼,恨恨道:“你轻易就拿走我梦寐以求的一切,我岂会和你‘一见如故’、‘情同姐妹’?”
沈栖竹瞳孔一震,错愕不已。
陈凛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到慎儿道:“是我先看中皇上的,也是我说服祖父投靠皇上的,我才应该是站在皇上身边的女人。凭什么去了一趟岭南,事情就不对了?”
她轻蔑地瞥了眼沈栖竹,“你不过是仗着有些姿色才能得意一时罢了。你听得懂朝局吗?帮得到皇上吗?知道皇上想要的是什么吗?”
到慎儿问出诛心之语:“以色事人者,岂能长久?”
沈栖竹正要开口,陈凛却抢先说道:“你错了,若我是为色所迷,那早在岭南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会收了她。”
“我喜欢沈栖竹,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的正直,她的果敢,她的一往无前。不,或许这样说也不对,因为哪怕她不正直、不果敢、不一往无前,我也还是喜欢。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优点而喜欢,而是因为她是沈栖竹,所以我才喜欢。”
陈凛看着面泛红晕的沈栖竹,笑容清浅,“你可能不知道,当初你被高无忌抓走,我心里就在想,哪怕高无忌要我归还打下来的两州三郡,我也愿意。因为天下我随时可以夺,而你只有一个。”
沈栖竹眼波盈盈,潸然泪下。
陈凛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擦着她眼角的泪,心疼道:“说好不哭的。”
沈栖竹抬手覆住他的手背,笑着道:“我这是喜极而泣。”
“够了!”到慎儿眼神透着毒,捆缚手脚的绳索不知何时被她用瓷片割断,几步窜上台阶,直冲沈栖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