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的倍率有限,她看不清单个人的面孔,但能看清队伍的整体轮廓。
人们在雨中走着,有的背着包,有的扛着东西,有的撑着简陋的雨具,零零散散地拉成一条长长的、松散的行列。
队伍的前头已经拐进了一片低矮的树林里,后头还在远处的山坳里往外涌,看不到尽头。
徐小言放下望远镜,雨水打在镜片上,模糊了视野,她用手背擦了擦镜片,又举起来看了一眼。
她注意到,这支队伍并没有往云顶峰上走,甚至连靠近都没有。
他们在山脚处绕了一个大圈,贴着山坡的边缘,沿着一条看起来比较平坦的路线,朝西南方向的群山走去。
为什么不往上爬?云顶峰就在眼前,三千六百多米的海拔,是方圆几十公里内最高的地方。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她再一次放下望远镜,把防雨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弯下腰,从空间里取出腕表,按亮屏幕,仔细查看地图。
这一次,她看得比任何时候都仔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将地图的比例尺放大,再放大,把云顶峰周围的地形细节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云顶峰本身在地图上是一个密集的等高线圈,一圈一圈地收拢。
标注着海拔的数字从一千多一直升到三千六百多,山峰的轮廓清晰而独立。
但当她放大地图,把视野扩大到云顶峰周围方圆十公里的范围时,她看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距离云顶峰不远处是一大片群山,虽然没有云顶峰高,但山峰多啊。
地图上,云顶峰的西南方向、正西方向、甚至西北方向,蔓延着一条又一条的山脊,一个又一个的山峰,高高低低,连绵不绝。
那些山峰的海拔大多在两千米到三千米之间。
虽然没有云顶峰高,但它们的优势在于山连着山,脊连着脊,可以在不同的山峰之间转移,不至于被困在一个地方。
徐小言抬起头,用手遮住雨,往西南方向望去。
雨幕中隐约能看到那片群山的轮廓,是一片起伏的、层层叠叠的山影。
她再转头看向云顶峰,那座孤零零的山峰,四周没有任何与之相连的山脊,她一下子明白了那支队伍为什么没有往上爬。
云顶峰虽然高,但它是一座孤峰。
孤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的四周地势都比它低得多,意味着所有的水都会从它身边流过,汇入低洼处,而不是停留在它身上,这本来是好事。
但问题是,如果水位持续上涨。
不是下暴雨的那种涨,而是像天坑里那种,地下水位上升,低洼地带全部被水淹没,那么这座孤峰就会变成一个孤岛。
它周围的所有低地都会被水淹没,所有的去路都会被水切断。
到那个时候,你能去哪里?
你只能待在峰顶上,等水退。
水不退,你就出不来。
没有路可以走,没有山脊可以翻越,没有高地可以转移。
你会被困在一片汪洋中,而那片群山就不一样了,山峰多,意味着选择多。
她恍然大悟,原来那支队伍不是不知道云顶峰的存在,而是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徐小言的目光从云顶峰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地图。
又估算了一下山脚到当前位置的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以她的速度,大概半个小时就能走到。
她站在雨里,心里开始盘算。
在天坑的时候,她一个人能过得很好,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似乎合群才能更好的生活。
她不知道群山里面有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也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到什么时候。
想到那支队伍方向性这么明确,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即使不知道,那么多人在一起,总比她一个人瞎闯要强。
于是,她决定先过去生活试试。
如果那边确实有组织、有秩序、能让她安稳地住下来,那她就留下来;如果那边混乱、危险、或者对她有敌意,她就走。
反正她有空间,有物资,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倘若不适应再离开也不迟。
现在的问题是,她该带哪些东西呢?
不能两手空空地走过去,那太可疑了,她需要伪装成一个看起来经历了长途跋涉的幸存者。
背包、帐篷、手电筒、雨衣等东西都是明面上必须要有的东西,但她不能只带这些。
群居生活意味着她要跟其他人打交道,意味着她的生活质量不再只取决于她自己。
徐小言需要准备一些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的、不超出“普通幸存者”范畴的额外物品。
食物方面,她不能只靠压缩饼干过日子,压缩饼干那东西。
吃一两顿还行,连着吃上几天,嘴里就只剩下一种干涩的、让人反胃的粉末感。
在人群中生活,她需要能随时拿出来吃的东西,比如梅干菜、方便面、淀粉肠、袋装面包、糖果等。
她还可以带点盐和红糖,这两样在任何群体里都是硬通货。
但拿出来太多会引起怀疑,适量即可,偶尔能和人换一点,不显山露水。
炊具方面,一个小锅,一个不锈钢碗,一双筷子,一个勺子。
有了这些东西,她可以在营地煮面、烧水、热汤,不用总是啃冷饼干。
工具方面,水果刀、打火机都是必须的,在湿冷的雨天里,能生火就意味着能取暖、能烧水、能烘干衣物。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开始把那些“明面”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从空间里取出来,装进登山包里。
盐和红糖用密封袋封好,塞进背包夹层里,小锅、碗、筷子、勺子叠在一起。
水果刀插进背包侧袋里,打火机一个塞进防风服的内袋里,另一个用防水袋包好,塞进背包的顶袋里。
背包很快鼓了起来,拉链拉上的时候要稍微用点力,她背起来试了试,有点重,但能坚持。
徐小言调整了一下肩带和胸扣,把帐篷绑在背包顶部的织带上,然后她站起身,转身朝云顶峰翻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