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范闲这次,过了。”
范建的心沉了下去。
“但,”陈萍萍话锋一转,
“陛下让我来,给范闲一个警告。”
“让他知道,有些线,不能越。”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警告?下不为例?范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刺杀储君,哪怕是未遂,这在任何朝代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竟然只是警告?
这反应,平静得近乎诡异,
与他预想中的雷霆震怒相差何止万里!
虽然范闲是叶轻眉和庆帝的儿子,可这反应也太反常了。
这太不对劲了。
陛下对范闲的容忍度,似乎高得离谱。
是因为叶轻眉?
还是因为范闲的特殊之处,让陛下不得不容忍?
无论哪种原因,陛下的平静,都让范建感到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
帝王心术,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后续的动作越是凌厉。
范建沉默了片刻,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这就去把那混蛋揪过来!”
“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拉着整个范家给他陪葬!”
“你别去!”
范建停下脚步,回头看陈萍萍。
陈萍萍转动轮椅,面对范建,
“你现在过去,除了痛骂他一顿又能如何?”
“能让他真正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能让他不再犯?”
陈萍萍摇了摇头,“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范闲那孩子,性子倔强,吃软不吃硬,”
“你现在盛怒而去,恐怕适得其反。”
范建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知道陈萍萍说得对。
自己对范闲,了解不多,
范闲所有的事情都是情报上得来的。
“那你意思是?”范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我去和他谈谈。”陈萍萍淡淡道,
“有些话,我说,比你直接去骂,可能更有用。”
范建犹豫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也好。”
范建站在原地,看着陈萍萍的轮椅消失在书房外,
心中的愤怒逐渐被更深的忧虑和一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范闲派五竹刺杀太子......
虽然未遂,但念头已生,行动已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气用事或政治幼稚了。
这是在触碰庆国最核心,最不可动摇的底线,皇权继承的稳定性。
刺杀储君,某种意义上,与直接挑战庆帝的权威无异!
陛下这次看似轻描淡写的警告,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还是对范闲另有安排,暂时不动?
无论如何,范闲已经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不仅对他自己,对整个范家,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范建想起女儿范若若之前的担忧和提醒。
若若说得对,范闲的肆无忌惮,注定会引来无数麻烦,
甚至会牵连范家。
以前或许还能心存侥幸,但这一次,刺杀太子未遂,
等于将整个范家都拖到了悬崖边上。
他缓缓踱步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东宫的方向。
范建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酷。
有些决定,即使再艰难,再痛苦,也必须做出。
既然范闲无法控制自己,无法看清局势,
那么,作为范家的家主,他必须采取措施,
甚至...做出切割。
他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后,拿起笔......
......
经历了一场未遂刺杀和随后的恐惧,
范闲心力交瘁,勉强入睡,
但睡得极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惊醒。
睡梦中,他忽然感到一种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睡意全无。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房内轮椅的轮廓静静地停在床前不远处,
轮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陈萍萍!
范闲瞬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陈萍萍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深夜独自前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陈萍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似乎扫视了一下房间:
“五竹不在?”
范闲心中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脸上却努力挤出茫然和困惑的表情,试图装傻:
“陈院长,您在说什么?”
“我...我很久没见过五竹叔了。”
陈萍萍嘴角扯动了一下,字字如刀,戳破了范闲最后一丝侥幸:
“那么,五竹今夜潜入东宫,意图刺杀太子的事情...你也不知情?”
范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僵硬在原地。
陈萍萍知道了!
他深夜亲自前来,这意味着什么?
是陛下的旨意?来抓自己?还是......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只能瞪大眼睛,脸色煞白地看着轮椅上的陈萍萍。
陈萍萍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怎么?害怕了?”
“以为我是来抓你下监察院大狱的?”
范闲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萍萍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陛下,已经知道了。”
范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你让五竹去刺杀太子,这件事,已经触碰了陛下最后的底线。”
“你知道,为什么陛下知道了,却没有立刻下令将你拿下?”
陈萍萍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范闲,
“因为...你的母亲,是叶轻眉。”
“而你的父亲...是当今陛下!”
!!!
范闲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父亲是庆帝?
自己是皇子?
这怎么可能?!
那个高高在上深不可测,掌控着所有人命运的帝王,竟然是自己的生父?
自己父亲不是范建吗?
内库财权,陈萍萍对他的特殊态度......
原来,根源在这里!
自己不是什么普通的私生子,而是皇帝的私生子!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能容忍他许多出格的举动,
怪不得自己这个私生子能在京都搅动风云却还能活着。
“现在,你明白了吗?”陈萍萍的声音将范闲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即使你是陛下的儿子,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
“刺杀储君,意图动摇国本,仅凭这一点,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陛下现在没有动你,不代表他永远不会动你,”
“更不代表...他对你没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