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无数道目光,从惊愕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庆帝和李承乾身上。
太子......领军?
北伐主帅......太子?!
这简直如同儿戏!
自古以来,储君监国理政者有之,
但以太子之身,亲统数十万大军进行国运之战?
闻所未闻!
李承乾才多大?他读过几本兵书?上过几次战场?见过多少血?
这岂不是将江山社稷,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当作赌注?
不怕太子别有用心吗?
二皇子李承泽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极度的困惑。
让太子领军?这是什么信号?
是父皇对太子信任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还是.......又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帝王心术?
目光急速扫向自己阵营的官员。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反对声浪!
这一次,不仅仅是秦业的势力,
就连许多中立的官员也忍不住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二皇子门客踉跄出列,
“太子乃国之储贰,身系宗庙社稷之重!”
“岂可轻涉险地,亲冒矢石?”
“若有闪失,动摇国本,臣等万死莫赎!”
“陛下三思!太子殿下虽聪慧,然终究年轻,未曾经历战阵!”
“北伐何等凶险,北齐名将云集,战局瞬息万变!岂可儿戏?”
“统帅大军,非读几本兵书便可胜任!”
“需积年累月之历练,血火厮杀之经验!”
“太子殿下....恐难当此重任!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秦业一系的将领更是反应激烈,言辞也变得激烈:
“陛下!此非儿戏!数十万大军,岂可交由毫无统帅经验之人?”
“此非爱太子,实乃害太子,更是置三军将士性命于不顾!”
“臣等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朝堂之上,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李承乾淹没。
郭攸之,辛其物等太子一系的官员虽竭力为李承乾辩护,声音却显得格外微弱。
“陛下,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近日协理户部,观阅演武,皆有条不紊,可见沉稳!正是历练之机!”
“储君亲征,古亦有例!可振奋军民士气,彰显朝廷决心!”
“有老成持重之将领辅佐,必能补太子经验之不足!”
然而,他们的声音迅速被更大的反对声浪盖过。形势似乎一边倒。
就在朝堂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庆帝身侧的侯公公,忽然上前一步。
“肃!静!”
蕴含着内力的声音震得殿内嗡嗡作响,争吵声戛然而止。
众人这才意识到御座之上那位帝王的沉默,纷纷噤声,不安地垂下头。
庆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
最后,落在了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的秦业身上。
“秦老将军,你觉得,太子掌兵,如何?”
秦业抬起眼,与庆帝对视,拱手道:
“陛下,老臣直言。”
“太子殿下天纵之才,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统帅数十万大军,与敌国生死相搏,非仅凭天资聪颖便可胜任。”
“老臣以为,太子不合适。”
庆帝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了那个坐在轮椅中,一直如同局外人般沉默的陈萍萍。
“陈萍萍,你觉得呢?太子做这北伐主帅,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陈萍萍身上。
都想要听听这位执掌黑暗,令人敬畏的监察院之主,会如何表态?
陈萍萍在轮椅上微微欠身:
“回陛下,老臣以为,太子殿下做主帅......并无不可。”
此言一出,满殿再次哗然!
连秦业都忍不住侧目,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陈萍萍......竟然支持太子?
陈萍萍继续慢条斯理的说:“太子殿下聪慧过人,近日所为,陛下与诸公皆有所见。”
“统帅大军,所需者,决断之明,用人之智,凝聚人心之能,而非必事事亲力亲为,冲锋陷阵。”
“只需为殿下配备两位老成持重、经验丰富,且忠心可靠的副将,”
“一者负责具体行军布阵,临敌指挥,一者负责整肃军纪,协调各部......”
“那么,太子殿下坐镇中军,统筹全局,把握大势,必能如臂使指。”
“北伐...必胜。
陈萍萍的支持,理由奇特却难以立刻反驳,让许多反对者一时语塞。
秦业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隐隐感觉,陈萍萍的话里藏着别的意味。
庆帝似乎对陈萍萍的回答很满意,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了武将班列中的叶重。
“叶重,你呢?你觉得太子为帅,如何?”
叶重大步出列,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为帅,再合适不过!”
“储君亲征,古今盛事!”
“可令三军将士感沐天恩,士气必然大振,人人争先,此乃北齐无法企及之优势!”
“太子殿下近日在监察院门前剑斩程巨树,血气方刚,足可担当大任!”
“臣,叶重,不才,愿为太子殿下副将,竭尽驽钝,辅佐殿下,平定北疆,扬我国威!
这一下,朝堂彻底安静了
庆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笑容。
看向下方脸色已然彻底阴沉下来的秦业,缓缓道:
“看来,也并非所有人都觉得太子不行。”
“秦老将军,你的担忧,朕知道了。”
“太子确需历练,故而,朕已思虑周全。”
“传旨:北伐大军,以太子李承乾为统帅,叶重,燕小乙为副将,”
“陈萍萍统筹监察院,协理北伐一应情报,军纪事宜,各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至于秦恒将军,”庆帝目光扫过秦业,
“朕闻南方沿海,近来有倭寇流窜,袭扰州县,虽是小患,亦不可轻忽。”
“秦恒勇猛善战,便让他去南边,协助地方肃清倭患,历练一番吧。”
南边倭寇那不过是疥癣之疾,与北伐这天大的功勋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这是明升实贬,是赤裸裸的边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