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南,官道。
范闲掀开车帘,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
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么多年了,终于离开儋州了,
马车并未驶向范府,而是沿着另一条路,朝着京都西北方向行去。
范闲透过车窗观察,发现这条路越走越僻静,
两旁建筑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树林和隐约可见的远山。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庙前停了,
“这是......”范闲疑惑地看向侯公公。
“范公子,您稍等,我有些内急。”
说完,范公公没等范闲反应过来就跑没影了。
这是哪?
范闲看了看周围,发现就一座庙,此外再没什么。
看来有人给自己安排好了啊。
难道是自己那个未谋面的父亲?
范闲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着庙走去,
和宫典对了一掌之后才进了神庙。
范闲这下纳闷了,难道这是试探自己?
进了神庙,主殿有人守卫不能去,只能去侧殿。
刚走进侧殿,就看到窗前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口,身形窈窕,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
怎么是个女人?
范闲愣了一下,正欲开口询问,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范闲看到了一张精致得惊人的脸。
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鼻梁挺秀,唇色淡粉。
就像清晨沾着露水的白莲,又像雪地里盛开的寒梅。
范闲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见钟情。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而林婉儿在看到范闲的瞬间,眉头微蹙。
这人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虽然这人长得还算清秀,但举止未免太失礼了。
“那个美女...咳咳咳......”
“呕......”
还没说完,范闲捂着嘴就要吐,
刚才他和宫典对了一掌,气血翻涌,受了些内伤。
林婉儿皱着眉头,自己有这么丑吗,让人看见就想吐?
“小姐...小姐......?”
林婉儿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满,就听到外面传来喊声,
瞪了一眼捂着嘴的范闲朝着门外走去。
“哎哎哎.....”
范闲咽下这口血之后,想要喊住林婉儿可是人已经没影了。
出了庙门,便看到侯公公在马车旁边等着。
“范公子,可还顺利?”侯公公问道。
范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托你的福,见了位姑娘,吐了口血,算是不虚此行。”
侯公公笑容不变:“公子说笑了。”
“老奴这就送公子回范府。”
范闲没有再多说,上了马车。
车厢内,范闲闭目调息,
默默运转体内真气,平复翻腾的气血。
宫典那一掌留了手,但八品高手的掌力也不是轻易能消受的,
他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
“这京都......果然步步是坑。”范闲心想。
刚进城就被带到神庙,莫名其妙跟人打了一架,
见了位这么漂亮的女孩,却闹了笑话。
调息片刻,范闲掀开车帘一角,望着京都的街道,
与儋州的宁静质朴不同,京都不愧是天子脚下,果然热闹。
忽然,范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注意到,在马车后方约二十丈处,有两个人影似乎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两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但步法沉稳,气息绵长,显然是练家子。
范闲放下车帘,心中警铃大作。
是巧合?还是......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按在了腰间。
就在马车经过一个巷道口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巷道中冲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马车。
与此同时,后方跟踪的那两人也骤然加速,
一人扑向车夫,另一人则从侧方袭向车厢!
“有刺客!”侯公公惊叫一声。
范闲在车厢内早已做好准备,
在刺客破开车厢壁的瞬间,他身形一矮,从另一侧撞开车门滚了出去。
就地一滚,已站起身来,手中多了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三名刺客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间。
为首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手中持一柄窄刃长刀。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手持短刺。
“你们是谁?”
范闲沉声问道,体内真气急速运转。
蒙面刺客没有答话,只是眼神一厉,刀便斩,直取范闲咽喉。
范闲侧身闪避,同时左手匕首格挡,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只觉手臂发麻,心中凛然,
这刺客的功力,八品无疑!
另外两名刺客也同时发动,短刺刺向范闲肋下和后心。
范闲深吸一口气,身形如柳絮般飘忽起来,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
他在儋州时得五竹教导,主要是挨打,
在刺客的围攻下勉强躲开。
但毕竟以一敌三,不过十几招后,范闲便开始左支右绌。
蒙面刺客一刀划破了他的衣袖,险些伤及手臂,
另一名刺客的短刺擦着他的腰侧而过,带起一道血痕。
“该死......”
范闲咬牙,眼中闪过狠色。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必死无疑。
就在他动用毒术和暗器时,异变再起,
街道两侧的高墙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队穿着红甲的军人。
八品蒙面刺客最先察觉,猛地抬头,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红甲......”
他话未说完,墙头上一名红甲禁军已经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呼啸的破空声,
那人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跃而下,如苍鹰扑兔,
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一道赤色闪电,直刺刺客首领后心!
快!快得超出了常人的反应极限!
刺客首领怒吼一声,回身格挡,长刀与长剑相撞,
“铛”的一声巨响,红甲禁军被震得连退三步。
而另外的红甲禁军也同时出手,把三个刺客都围了起来。
范闲退到一旁,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战斗。
这些突然出现的红甲军人难道是那个未谋面的父亲派来的?
他能看出这些和之前接自己的红甲骑士不同,
这队红甲军的实力很强。
一队不过十余人,各个都是七品。
战斗结束得很快。
这十余人配合精妙,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就逃。
可红甲禁军配合极为默契,很快就将三名刺客击杀。
红甲禁军收起兵器,捡起地上的尸体就走。
“等等!”范闲急忙开口,
“多谢诸位相救,不知.......”
为首的红甲禁军连脚步都没停,就消失在巷道里。
范闲张了张嘴,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己在京都,得罪了什么人?
范闲第一个想到的是柳如玉,
在儋州时,他就知道柳如玉对自己这个私生子的不喜。
自己回京,可能会威胁到范思哲的地位,她有动机。
“奶奶说的没错,”范闲站定叹了口气,
“京都果然凶险,”
“在儋州刺杀不安全,在这天子脚下皇权所在之地,反而更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