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看了眼饭盒里的菜,一份清炒葫芦瓜,一份炒小油菜,两道菜清的能淡水出来。
但对于饿肚子的姜秀来说已经不错了。
她没动筷子:“你也吃饭,年年给我抱着,我一只手也能抱着他吃饭。”
宋峥:“年年刚喝完药,我怕他吐出来,你先吃。”
宋峥这么一说,姜秀立马不争了。
她不是医生,对这些并不太懂。
张泽懒懒的靠在墙上,挑眉逗着年年,年年手里抱着金箔纸包装的巧克力玩,看见张泽一会朝他挤眉,一会朝他拍手,咯咯笑个不停,张泽再逗,他立马把脸蛋埋到宋峥怀里,然后悄悄转头看张泽,见张泽逗他,又埋到宋峥怀里笑。
年年笑的特别开心,最后激动的把巧克力都丢了,扬起肉乎乎的小脸看着宋峥,小嘴张着大声喊:“爸爸!爸爸!”
宋峥松弛的脊背倏然间僵直了几分,看着年年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没应声。
见宋峥没应他,年年似乎有点不高兴,两只小手拍了拍,小嗓门特别大的冲宋峥喊:“爸爸!爸爸!”
姜秀:……
她抬头,纠正:“年年,是宋叔叔,不是爸爸。”
“爸爸!爸爸!”
年年还在喊。
姜秀:……
宋峥抱着年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也纠正道:“是叔叔。”
张泽忽然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想说话,但是一张嘴就忍不住乐。
宋峥:……
姜秀:……
年年看见张泽笑的特别凶,也跟着拍手笑,他学着张泽笑,小腰往后一仰,宋峥及时扶住他的肩膀,年年又往后仰,小嘴咯咯笑,还在喊爸爸。
宋峥掀眸,冷冷瞥了眼张泽:“没笑够出去笑。”
张泽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我听年年叫爸爸,想起来一件事才忍不住笑。”
他又笑了两声,见宋峥深邃的眉眼沉下来,知道不能再笑了,立马咳了几声缓和胸腔里的笑意,正色道:“我刚刚买饭回来被药房几个护士拉进去问嫂子和年年是谁,她们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我刚又听年年叫你爸爸才忍不住乐的。”
说完又开始笑:“你说要是北哥听见了,是不是得气的牙疼。”
姜秀:……
宋峥护着年年的小肩膀,冷冷抬眼:“你不忙了是吧我这正好有点事——”
“忙忙忙!”
张泽可不想加班,他立马打开门退着出去:“我还有几个病房没看完,先走了。”
生怕晚走一步被宋峥交代一堆事,门一关就跑了。
门关了,年年也不笑了。
他指着关上的门,转头看宋峥,小嘴“啊啊”叫唤,那意思好像在问叔叔怎么走了。
宋峥握住年年的小手:“你张叔叔有事,宋叔叔陪你好不好”
年年咯咯笑,然后弯下小身子要抓桌上的巧克力。
姜秀始终低头安静吃饭,视线里出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捻了一颗巧克力拿给了年年,姜秀忽然发现,她这一次待在宋峥的办公室好像没那么怕了。
而且不仅不怕了,还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安心。
在年年发高烧时,在她无助的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那一刻看见宋峥,不再是惧怕,抵触,而像是看见了一束光,能驱散年年身体里病痛的一束光。
姜秀听着年年咯咯笑的欢乐声,都不敢回想上午那会他发生高烧时迷迷糊糊的可怜样。
一碗米饭实在太多了,姜秀吃撑了都没吃完。
她艰难的扒拉着米饭,忽然一只手按住饭盒边缘拽到旁边。
“吃饱了别硬撑着吃,容易伤胃。”
姜秀没出息的打了个饱嗝。
姜秀:……
她发现自己在宋峥面前太容易打嗝了。
姜秀端起军绿色的搪瓷缸喝了点水,又擦了下嘴才起身抱年年:“你吃吧,我抱年年。”
宋峥本想自己抱着,考虑到姜秀一个人干坐着又多生害怕的心思,便把年年递给她,他坐下端起另一碗米饭,看了眼两个饭盒里的菜,一份里面就动了一点。
男人眉峰微蹙了下,抬眼看了眼抱着年年在办公室来回走的姜秀。
就吃这么点。
“嫂子。”
姜秀在窗户前转身:“嗯”
宋峥看了眼玻璃窗上砸的雨点:“等会吃完饭我先送嫂子和年年去我家,这场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路上积水多,车没法再动了,年年的情况还得再观察两天,等雨停了,年年情况好转了我再送嫂子回煤场。”
这正好合了姜秀的意。
她正愁怎么接近宋峥呢,眼下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而且年年的情况她也担心,怕年年晚上再烧起来,到时有宋峥在,她也没那么慌。
姜秀之前有多怕宋峥的医生职业,现在就有多庆幸。
幸好他是医生,幸好他今天来得及时,幸好年年的烧退了。
姜秀漂亮的眉眼弯了下,眼睛都明亮了几分:“好。”
那双弧度漂亮的眼睛里印着淡淡的笑意,衬的那张小脸瞬间多了几分俏皮的灵气,宋峥想到了他上午进山洞时看到的那双哭的通红的眼睛。
他有些意外她今天答应的挺快,也意外她今天不怕他,对他笑眼弯弯的。
男人看了眼姜秀怀里玩着巧克力的年年,猜到了原因。
外面雨声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年年两只小手也拍打在窗户上,手里的巧克力掉在了地上,姜秀弯腰捡起巧克力,扭身时看见宋峥将她没吃完的米饭倒进了他自己碗里。
她呆住,错愕的眨了眨眼。
宋峥没回头都察觉到了姜秀的目光,男人气定神闲道:“倒了浪费。”
姜秀:……
吃过饭宋峥把饭盒拿到水房洗干净,带姜秀和年年回家属院。
宋峥抱着年年,年年手里还抱着那盒心形的进口巧克力,姜秀走在宋峥旁边,三人从药房经过时,李静和护士长她们趴在窗户口那纷纷探出脑袋望着走向拐角的两大一小。
李静手肘碰了下护士长:“月月姐,要不是知道宋医生抱的是他战友的孩子,我都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了。”
汪月月赞同,小声说:“我看着也像。”
说完两人笑起来,其她几个护士也趴在窗户口那看,其中有个小护士撇了撇嘴说:“你们别瞎说了,要是让别人误会他们真是一家三口,不是坏了宋医生和人家女同志的名声吗”
李静:“我们就随便说说。”
外面雨还在下,重型货运车一直停在医院旁边。
姜秀和宋峥都披上了蓑衣,宋峥将年年抱在怀里,男人低头看了眼姜秀脚上的雨鞋,她踩在水里,水已经涨到了她小腿的位置。
宋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眉峰紧皱。
这场雨怕是要下好几天,到时不止乡下涨水,城里也一样,估计今晚救援队就得分布到城里和乡下。
宋峥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姜秀脱了蓑衣,笨拙的踩着脚踏往上爬,男人唇边抿着笑,托住她的手臂将人带上去,再将年年递到她怀里。
重型货运车太高了,姜秀上的费劲,她呼了口气,扭身接过年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男人唇角抿着的笑意。
姜秀眉头跳了下。
他笑什么
想到自己刚才笨拙的动作和他顺手的帮忙,姜秀眉头又跳了下。
什么意思他在笑话她
姜秀忽然想到了那年她怀着年年时,齐骏把她抱到了重型货运车的副驾驶,那家伙也在笑话她。
姜秀:……
这么一比较,还是周北好,他肯定不会笑话她。
宋峥开车带姜秀去了家属院,他率先跳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用蓑衣包住年年,见姜秀也穿好了蓑衣,没等她扶着把手下来,男人说了句:“嫂子,得罪了。”
然后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她带下来,姜秀双手下意识扒住宋峥的肩头,隔着薄薄的衬衫,她感觉到手心下滚烫的温度和紧绷结实的肌肉,惊得她快速蜷紧手指,在宋峥放下她时,往后退了两三步。
宋峥挑眉,看了眼姜秀有些绯红的脸色。
她眼睛依旧很亮,眼里目前没有对他表现出强烈的恐惧和抵触。
宋峥垂眸,长黑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的笑意:“嫂子,我送你和年年上楼。”
姜秀低着头“嗯”了声。
宋峥家在三楼,姜秀进去时发现他家里的摆设一如既往的没变,关着的窗户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在安静的屋里有些吓人。
这是她第二次住进他的家。
姜秀发现,宋峥原本挂在外屋架子上的白大褂不见了,换上了一件黑色大衣。
宋峥把年年递给姜秀:“我去车里拿背篓。”
男人转身出去,一会的功夫,屋外面又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姜秀抱着年年坐在凳子上,抬头看到宋峥提着两个背篓进来,背篓上盖着蓑衣,那里面装的是年年和她换洗的衣服,还有年年的奶粉。
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周北和她的结婚证,照片,还有周北和她的存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