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机上的回覆：“好啊，顾总。时间，你定。”
成了。
他知道，这次由威士忌引发的危机，总算被他解决了。
这反而是个催化剂。
经过这次，他和苏青影之间的试探和博弈结束了。
虽然过程很糟，但结果是好的。
现在轮到他做决定了。
“时间，你定。”
这四个字，看似是把主动权交给了他，其实是一道考题。
定在明天中午的咖啡馆，显得太急了。
定在下周，又显得太疏远。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商务会谈。
这是一场关於个人专项投资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操。
比跟沈国栋谈判还累。
顾明抓了抓头髮，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室占了半面墙的白板上。
白板上画著他为“数字生命”项目勾勒的逻辑架构图，这是他对抗沈国栋的底牌。
顾明有了主意。
邀请顶级投资人探討估值五亿的未来，能体现诚意和尊重。
他拿起手机，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苏总，今晚九点，我办公室，我们聊聊数字生命的下一步。这关乎到你未来投资的回报率。”
……
晚上九点，星辰传媒的办公室。
王敏三姐妹早已下班，办公室里只剩下伺服器风扇的嗡嗡声。
苏青影准时出现。
她没有穿平时的阿玛尼职业套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针织衫，搭配一条深色的休閒长裤，脚上是一双平底的tods豆豆鞋。
头髮也只是简单的束成一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显得皮肤白，五官精致。
整个人，少了谈判桌上的锋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感觉。
但顾明知道，这只是表象。
“顾总这么晚约我，就不怕我一个女孩子，在你的地盘上，不安全吗”
苏青影开口调侃道。
她似乎已经从昨晚的状態里恢復了，並且开始享受这种新的相处模式。
“怕。”
顾明点点头，递给她一瓶依云矿泉水。
“我怕你撤销对我这个核心创始人的个人专项投资意向，那我损失就大了。”
他用同样的说法接了回去。
苏青影被他逗笑了，接过水，白了他一眼。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一起走到白板前。
气氛变得专业起来，进入了工作模式。
“『零』的初次测试很成功，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顾明拿起一支记號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数据”两个字。
“她现在能模仿，能学习，能做出逼真的反应。但她没有自己的核心內容。”
“她没有自己的性格，没有自己的记忆，没有自己的故事。因为她学习和互动的样本，太少了。”
顾明转头看向苏青影，说：
“我们需要大量的角色互动数据来让她成长。这些数据必须有版权，质量要高。直接去市场上买很贵，版权问题也很麻烦。这是我们目前的瓶颈。”
苏青影静静的听著，没有插话。
她的眼睛看著白板上的字，在思考。
等到顾明说完，她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台银色的acbook air，放在会议桌上。
“啪。”
电脑被单手打开。
她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她的手指动的很快，屏幕上，专业的金融资料库和企业信息查询平台界面在快速切换。
彭博终端、capital iq、天眼查专业版……
大量数据在屏幕上滚过。
顾明站在一旁，抱著手臂，静静的看著。
只需要一台电脑和网络，她就能在大量商业信息中找到对手的弱点。
妈的。
大概过了十分钟。
苏青影的手指，停下了。
她將笔记本屏幕转向顾明，上面是一份整理好的公司財报和股权结构图。
“幻想次元。”
苏青影说出了一个名字。
“沈国栋旗下，天鹰资本全资控股的一家老牌游戏公司。十五年前靠仙侠和武侠题材的起家，曾经是国內的一线厂商。”
她的手指在財报上代表亏损的红色数字上点了点。
“但是他们没跟上移动网际网路的发展，转型失败。最近五年连年亏损，成了沈国栋手里的不良资產，处理起来很麻烦。”
顾明立刻明白了。
苏青影继续说：
“这家公司重要的资產是它运营超过十五年积累下来的资料库。里面包含它旗下十几款游戏，几千万用户在过去十几年里產生的所有公开对话、剧情文本、角色互动和玩家社区的ugc……”
“这是一个关於中国式幻想世界的语料库。”
苏青影的话让顾明一下就想通了。
他盯著屏幕上的数据，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语料库！
没错！
这就是“零”需要的东西。
让一个虚擬人去学习莎士比亚去学习红楼梦不行！那太装了，不接地气！
但如果，让她去学习十几年来，几千万中国玩家，在仙侠世界里，是如何插科打諢，如何爱恨情仇，如何吹牛逼，如何讲骚话的呢
那她就会拥有一个有网感和烟火气的核心！
“直接买下这家公司或购买数据授权不现实。”苏青影分析说，“沈国栋不会卖，而且他会警觉我们在布局虚擬人。”
顾明笑了。
“谁说我们要买了”
他走回白板前，拿起笔，在“数据”两个字的旁边，又画了一个圈，写上了“幻想次元”。
然后，他用一支红色的笔，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个箭头。
“我们不买。”
顾明说：
“我们去盘活它。”
苏青影有些惊讶。
“你的意思是……”
“没错！”顾明猛的一拍白板，“我们让『零』去当这家公司老游戏的ai重置版代言人，或者让她成为游戏里的一个有自主智能的npc！”
“我们帮幻想次元把这款老游戏重新炒火！用我们的技术和流量赋能他！”
“而作为交换……”
顾明说：
“这家公司的整个资料库，对我们，无限期、无条件、免费开放使用！”
苏青影对顾明的计划感到惊讶。
她在脑中復盘，发现这个计划可行性很高。
第一，用低成本拿到了项目核心的数据资源。
第二，让“零”有了一个可以商业化的应用场景，能提前盈利。
第三，他们將自己的势力渗透进了沈国栋的公司內部，从被动转为主动。
“这个计划很好。”苏青影说。
她也拿起一支笔，走到白板前，开始完善计划中的商业细节和法律风险。
“合作协议必须把数据使用权和所有权分清楚……”
“我们可以引入对赌条款，將游戏流水分成与『零』的人气增长掛鉤……”
深夜的办公室里，两人开始高效的討论。
他们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香气。
她也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息偶尔会拂过自己的耳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计划的框架，被两人联手在白板上完整地勾勒了出来。
顾明放下笔，看著身旁正在標註细节的苏青影。灯光打在她脸上，勾勒出轮廓，睫毛在轻轻颤动。
他看著她，半开玩笑的说：
“苏分析师，你这样帮我，又出人又出力，连商业解决方案都免费给了，我该怎么付你諮询费”
他本以为，苏青影会像往常一样，回敬一句“等你的公司值十个亿了，给我1%的股份就行”。
然而，他失算了。
苏青影头也没抬，继续在白板上写著，用平静的语气隨口说：
“肉偿。”
“接受吗”
“咳……咳咳咳咳咳！”
顾明刚喝到嘴里的一口矿泉水，在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他捂著嘴剧烈的咳嗽，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他妈的！
这女人！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苏青影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转过头看著那个还在咳嗽的男人。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开个玩笑而已。”
“看把你嚇的。”
她轻描淡写的说。
但是，她的眼神似乎在说：
我，可不完全是在开玩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