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没再说话。
他就很安静很专注的用纱布一圈圈给她包好伤口。
最后他打了个漂亮的结。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来，把医药箱合上。
“走吧，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的语气又恢復了平静，说的跟件平常事一样。
陈默没反抗。
她让顾明把她扶起来，半搀半抱的带回了车上。
车子发动，开出了这片钢铁废墟。
陈默缩在副驾上，低著头，不敢看旁边的男人。
她紧紧抱著膝盖，看著脚踝上那个包扎的整整齐齐的白色纱布，眼泪又不爭气的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绝望跟委屈。
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感觉，从来没有过。
车很快就到了hg市第一人民医院。
顾明停好车，绕过来开副驾的门，想跟刚才一样扶她下车。
就在这时。
几个吊儿郎当的人影从医院门口台阶上晃了下来，正好拦在他们面前。
一共三个人，穿著沾满油污的迷彩服嘴里叼著菸头发五顏六色的。
带头的那个黄毛，一看见陈默，眼睛就亮了，笑的很轻佻。
“哟，这不是默妹吗”
“我们应该没有认错人吧，哈哈，对吧。”
他声音很大，一点没藏著那股坏劲，周围的路人都看过来了。
“几天不见，这是攀上高枝了换了新主子，连我们这些一块搬砖的穷哥们都不认识了”
另一个瘦高个，眼神在顾明乾净的衣服跟身后的越野车上扫了一圈，怪声怪气的说：
“默妹，你这可不够意思啊。发了財，怎么也不说带兄弟们一起”
“你看你这新老板，细皮嫩肉的，他行不行啊要不，晚上跟哥几个去喝点哥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男人！”
“我看这老板最多是像王者的凯一样，8秒真男人而已哈哈。”
陈默的脸一下子就冷了。
那双刚哭过的眼睛，一下子又冷了下来，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那是她在工地上，在最乱的地方为了保护自己练出来的眼神。
她下意识的就要推开车门站起来。
搁在以前，这几个人，三秒都用不了，就得被她全放倒。
但一只手，用力的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顾明。
他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待在车里別动。
然后，他关上车门，把陈默跟外面那些玩意儿隔开了。
他一个人下了车，平静的迎上那三个混混。
黄毛上下打量顾明，眼神里全是挑衅跟不屑。
“怎么著想替她出头”
顾明没理他。
他就很冷静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对著那几个混混的脸，打开了录像功能。
红色的录製灯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黄毛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他妈干什么！”
他吼起来，但明显有点虚。
顾明还是没说话。
他当著他们的面，按了110。
还直接按了免提。
“喂，110吗”
电话一通，他就清楚的对著手机说。
“hg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有人寻衅滋事，公然对我公司的签约艺人进行人格侮辱和人身威胁。”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那三个混混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我正在全程录像。车牌號是黑gxxxxx，他们一共三个人，特徵很明显，一个黄头髮一个瘦高个......”
他连报警，都说的跟念报告一样，冷静的不行，一条条的特清楚。
那三个平时牛逼哄哄的混混，彻底傻眼了。
他们打过架进过局子，但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不放狠话不动手，直接当著你面报警录像固定证据。
这套操作，他们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
黄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指著顾明“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衝上去动手，又怕那个闪著红点的手机摄像头。
想跑，又怕真的被警察抓。
一下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三个人就跟傻子一样定那了。
就在这奇怪的对峙里。
顾明转头，隔著车窗，看车里已经完全看呆的陈默。
他的声音，平静又清楚的传了进去。
“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不再是那个在工地上靠拳头保护自己的陈默。”
“你是星辰传媒的签约艺人。”
“你的手你的脚你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是公司的资產，是用来在镜头前，为我们为你自己，创造价值的。”
“你的拳头，很贵。”
“它唯一的作用，是打在镜头里，变成让观眾尖叫的画面，变成让我们赚钱的流量。”
“而不是浪费在这些不值一毛钱的垃圾身上。”
“这是我教你的，第一条规矩。”
车里。
陈默呆呆的看著窗外的顾明。
看著他用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方法，手都没动一下，就解决了一场在她看来只能打一架才能搞定的事。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拳头外面，还有更厉害的武器。
原来，公司老板，不光是一份合同一笔钱。
它还意味著，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有个人会站你前面，用他的规矩，罩著你。
不到五分钟。
警笛声由远到近。
两个警察很快从警车上下来，看了顾明手机里的录像，想都没想，直接把那三个嚇傻了的混混带上了警车。
从头到尾，顾明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
他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就跟刚才啥事都没发生一样。
“走吧，带你去看脚。”
他发动车子，看样子是要去找个地方停车。
陈默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但她心里已经翻天了。
她看著这个男人的侧脸，看著他握著方向盘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就是这双手，刚才用个手机，轻轻鬆鬆就搞定了一场危机。
就是这双手，刚才在破厂房里，温柔的给她包扎伤口。
这一刻，她对顾明的信任跟依赖，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因为他给了钱救她爸的那种感激。
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对他掌握的那个新世界的规矩跟力量，彻彻底底的服了。
她终於，好像有点明白了顾明嘴里老提的那个词。
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