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看！那个肥猪……他发视频了！”
三颗脑袋立刻凑到了一起。
视频的封面是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嘴角还带著血，眼睛肿得像核桃，標题是：
《我只是一个想关心年轻人的老实人，为什么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点开视频。
画面里，那个被称为“周组长”的男人，正对著镜头哭诉。
他脸上的伤在手机镜头下显得很清楚，特別是那豁了一块的门牙。
“我……我真没想到啊。”
“她们几个小姑娘，刚来厂里，我看她们年纪小，就想多关心一下她们的工作和生活。”
“那天，我就是看她操作有点不规范，想上去指导一下，提醒她注意安全……”
“谁知道……谁知道她上来就给我一巴掌！”
他说著，用手捂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
“我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一个小姑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打，我不要面子的吗我气不过，就跟她理论了几句，结果她们三个……她们三个把我堵在角落里，对我拳打脚踢……”
“我这颗牙，就是被她们打掉的。”他指著自己豁口的牙，“我只想问问大家，还有没有王法了难道就因为她们是女的，就可以隨便打人吗我一个老实本分的工人，就活该被这么欺负吗”
视频不长，但很管用。一个老实人被欺负的形象，一下就立住了。
视频的评论区，彻底炸了。
“臥槽！原来真相是这样！”
“顛倒黑白啊！那三个女的太恶毒了！”
“支持周组长维权！必须报警！”
“滚出鹤岗！我们这不要这种暴力女！”
网上的风评，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王敏三个人呆呆的看著手机，脑子一片空白。
她们返回自己的帐號主页，评论区里全是骂她们的。
“暴力女！”
“社会败类！”
“长得人模狗样，心怎么这么黑！”
刷新一下，就是几百条新的辱骂。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了一条来自平台的官方通知。
【尊敬的创作者，您好。因您的帐號內容引发巨大爭议，存在不良导向风险，平台將对您的帐號进行强力流量管制。请您发布积极、健康、正能量的作品，共同维护社区环境。】
“流量……管制”王敏喃喃自语，还不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
她颤抖的手点开了旁边一个刚发布的，记录她们吃豪华商务套餐的视频。
发布时间，十分钟。
播放量：32。
点讚：1。
评论：0。
完了。
……
与此同时，李莉正敷著面膜，悠閒的刷著手机。
当看到本地群里疯传的“暴力女网红”事件时，她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
“活该，几个没文化的精神小妹，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
她在自己的闺蜜小圈子里发著言论，享受著眾人对她“有先见之明”的吹捧。
“莉莉姐你早看出来她们不是好东西了。”
“就是，低俗的人，走不远的。”
李莉一边回復著“那当然”，一边点开了那条让她嫉妒了一下午的爆火视频，想再看看这几个小丑是怎么翻车的。
可看著看著，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作为在自媒体领域摸爬滚打了两年的人，她远比普通人更懂其中的门道。
她发现了不对劲。
很不对劲。
视频的节奏太好了。火车上狼吞虎咽的傻气，和舞台感十足的舞蹈，被穿插剪辑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很特別的效果。
特別是那段王敏的独白，作为画外音配上她们跳舞的画面，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个敘事思路，这个剪辑手法，还有音乐的卡点……
李莉后背一凉。
这绝对不是几个精神小妹能想出来的！
她们要是有这个脑子，帐號也不至於做了半年还是几十个粉丝。
一个名字，猛的窜入她的脑海。
顾明。
那个在咖啡馆里，说自己开了家“星辰传媒”，要包装网红的男人。
这个念头让她脑子嗡的一声。
难道……
那个视频，是他做的
是他一手策划了这一切从引爆舆论，到现在的全网黑
不，后面的全网黑应该不是他策划的，这是意外。
但前面的爆火，绝对是他一手操办的！
李莉一下就想通了。
他用一个讲反抗的故事做引子，正好说中了短视频平台上看视频最多的那群打工人的心事。
他利用了她们的真实，又放大了她们的標籤。
这个男人……他是在创造一个故事！
李莉倒吸一口凉气。
她之前竟然还嘲笑对方是个从大城市混不下去，回小县城啃老的废物
自己那几万粉丝，在人家这种专业的操盘手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在咖啡馆里，从头到尾都那么平静。
那是一种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漠视。
……
“呜呜呜……怎么办啊姐……网上都在骂我们……”
出租屋里，谁也不说话，气氛很沉重。
张红和刘柳抱著膝盖，缩在床角，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之前有多囂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她们第一次感受到网络暴力的厉害，那些骂人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们心上。
王敏的脸色惨白，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头，烫了手才发觉。
她试著发了一条视频澄清，说周组长才是骚扰她们的人。
可半个小时过去，播放量依旧停在两位数。
看著两个妹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想到周组长那副顛倒黑白的样子，王敏心中的那点硬气和自信，再也撑不住了。
她彻底慌了。
她想到了那张平静的脸。
那个给了她们麵包和泡麵，隨手剪了个视频就让她们火起来的男人。
他是唯一的希望。
王敏颤抖的手，从通话记录里翻出了那个號码。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
“餵”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王敏积攒的所有情绪再也绷不住了。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喊出一句：
“哥……我们……我们好像惹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