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十七年,距神树结出第二颗道果,第一届山河大试落下帷幕,转眼又是五度春秋。
帝国的疆域与气象,已非“日新月异”四字所能尽述。
一名完成十四年义务教育的合格毕业生,走出校门之时,便已站稳高阶修炼者的门槛。
中上层军官,实力平均跃升至大地阶位。
军主、总督、部长等帝国高层,大多数已登上天空阶位——数十位天空级强者,在异世界的星海间与神明搏杀,将帝国的旗帜插上一座又一座神国。
跨越星海而来的大筒木一族,来犯者尽数化作神树的养料,归降者被编入帝国的战争机器,为帝国征战四方。
帝国星海疆域之内,征服星球总数已累计至一百三十余颗。
星辰列阵,气运如虹。
帝国百人军团,便可镇压一方世界,帝国之眼的光辉,更是让帝国律法的神圣洒遍星空。
超凡生灵之数,已破万亿!
他们皆在帝国的秩序下繁衍生息,或征战,或劳作,或仰望那株贯穿众生的神树,上缴只有死亡才能结束的帝国税。
又一次蜕变之后,帝国之主从众生之海的神树上醒来。
他将怀中的妻子放下,为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然后起身,踏出神树的辉光。
穿过星海,穿过维度,穿过现实与虚无,来到他特意留下、心中感兴趣的地方。
转生空间里,无天无地。
只有一片柔和到近乎失真的乳白色光晕在四周流淌。
【为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剧情最初,随手拯救了被拖拉机吓死的男主角佐藤和真。
循着佐藤和真命运的间隙,安澜来到此处,脚下没有实地,却能感到一种虚无的承托。
“天界……”
他打量着四周,等了不过片刻,头顶的光便有了变化。
层层叠叠的温润之光,从上方倾泻而下,像有人在穹顶之上,打翻了一整缸的月华。
光芒缓缓旋转,在正中央聚成一个光圈,光圈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降落。
最先从光圈边缘探出的是一双玉足,赤裸的足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脚背下细细的青色脉络。
足弓优雅地弯起,像一弯新月,脚趾圆润如珍珠,趾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下身的裙摆纯白为底、水蓝镶边的女神服布料轻薄如烟,在降落的气流中向上翻卷,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线条柔和,不胖不瘦,恰到好处。
水蓝色的发丝极为纯粹,像是把整片晴空揉碎了、再浸入最清澈的湖水中染过一般,在乳白的光晕里泛着泠泠的微光。
发丝随风轻扬,每一缕都裹着细碎的光点。
飘逸的刘海下,是一张足以让所有形容都显得苍白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堆雪,五官精致,像是神明闲暇时以月光为笔、以露水为墨,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那双眼睛碧蓝,澄澈,如同两汪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转生空间的光影。
安澜看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女神,心中不得不承认——单论出场,确实神圣得无可挑剔。
阿克亚落在他面前,身后生成奢华的座位,施施然坐下。
嘴唇张开,声音从唇瓣间溢出,清越如泉,空灵如风铃。
“我是引导您前往异世界的水之女神——阿克娅。”
“您的死因……嗯,真是既平凡又可笑呢。”
阿克娅单手撑着下巴,眼眸低垂,目光从安澜身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件廉价的商品。
左腿搭在右腿上,赤足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碧蓝的眼眸里,方才降临时的神圣与空灵早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甚至带点嫌弃的审视。
“不过没关系。”
“我会为您准备转生套餐,附带您想要的任何外挂。”
说完,她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滴泪珠,被她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拭去。
那副“赶紧选完赶紧走”的表情,与方才从天而降时的圣洁女神判若两人。
然后,被某人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原来真的没穿胖次。
安澜将昏迷不醒的阿克娅横抱在怀,低头瞥了一眼那张即使在昏睡中带着“要被玩坏”的脸庞,唇角微微一哂。
“不愧是水之女神,嫩得真能掐出水。”
完成穿越前的又一梦想后,空间在皇帝身前裂开一道门户,露出帝国大厦内熟悉的卧室。
暖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漏出,落在阿克娅水蓝色的发丝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安澜随手一抛。
女神的身躯轻飘飘地飞入缝隙,落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垫微微凹陷,又缓缓回弹。
她翻了个身,水蓝色的长发铺散在雪白的枕面上,像一匹被随意摊开的绸缎。
安澜合上空间裂缝,转过身,“该去天界看看了。”
无天无地的乳白色光晕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向他面前汇聚、旋转、凝缩。
一扇门在光芒中成形。
门框由不知名的银白色金属铸成,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仿佛门本身就是活着的。
门楣之上,无数细小的符文如星点般明灭,每一枚符文都代表着一条通往某个世界的路径。
门的另一侧,没有光透过来,只有比转生空间更加厚重、更加深邃的气息在涌动。
安澜抬脚,跨入门中。
天界。
他踏出那扇门的瞬间,便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与众生之海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
脚下是透明的、如同凝固的水晶一般的平面。
平面之下,是无尽的星河在缓缓流转——每一点星光都代表着一个世界,每一条星河的旋臂都承载着无数的文明与命运。
那些星光从下方透上来,将天界的地面映成一片深邃的、流动的星海。
头顶,同样是星海。
天界仿佛悬浮在无数世界的正中央,上下左右皆是无限延伸的虚空,虚空中嵌满了星辰。
那些星辰不像从凡间仰望时那般遥远而渺小,而是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便能触及。
有些星辰散发着温暖的橙光,有些则是冷冽的银白,还有些呈现出罕见的淡紫或翠绿——那是不同世界的颜色。
天界的空间本身,便与寻常世界不同。
安澜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维度比帝国星海高出半筹。
不是天堑般、不可逾越的差距,而是如同宣纸与丝绸——表面相似,质地却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清香,像是千百种花香与星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经年累月沉淀而成的味道。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一种微妙的“重量”从鼻腔灌入肺腑,那是超越了物质、接近本源、属于“先天”维度的质感。
远处,一座座白玉为基、琉璃为顶的宫殿悬浮在星海之中。
彼此之间以光铸的桥梁相连,桥梁上没有护栏,只有纯粹的光凝成的路面,走在上面,能看见脚下无底的星河。
宫殿之间,有身影掠过。
那些身影有的披着星光凝成的长袍,有的周身环绕着元素的光晕,有的甚至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一团柔和的光在移动。
它们是来自各个世界的神明——有的负责引导亡者,有的掌管丰收与战争,有的司掌某条河流或某座山脉。
此刻,它们或独自沉思,或三三两两地交谈。
声音在天界中回荡,化作奇异、如同远处钟鸣般的嗡鸣。
天界的中央,一座最大的宫殿前,立着一株通体晶莹的树。
那树不高,不过三丈有余,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错觉。
树干是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有无数光点在向上流淌,宛如倒流的星雨。
枝叶也是透明的。
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面棱镜,将来自各个世界的星光折射、汇聚、再重新播撒出去。
树冠之下,悬浮着一口井。
井水中倒映的不是天象,而是无数世界的画面——
有人类在战火中奔跑,有精灵在森林中吟唱,有巨龙在山巅沉睡,有亡者在冥河畔徘徊。
画面瞬息万变,如同有人在翻阅一本记载万界众生相的书。
安澜站在天界上空,俯瞰脚下无垠的星海与白玉宫殿。
他微微呼吸一口气,那股属于更高维度、带着先天的清气灌入肺腑,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维度比寻常世界高了半分,真是难得——以我如今的力量……呵,合该为我所有。”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力量从手掌中勃发而出,好似整片星空在同一瞬间塌缩,向他的掌心汇聚。
众生之海在他身后轰然浮现,神树的虚影贯穿虚空。
三神器的辉光,将天界的星海染成一片金紫交加的洪流。
天界震颤了。
第一瞬,那些悬浮在星海中的白玉宫殿齐齐发出哀鸣,基石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
光铸的桥梁从两端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中央蔓延,碎片尚未坠落便化作光点消散。
第二瞬,那株通体透明的世界树剧烈地颤抖。
树干内部向上流淌的光点骤然凝滞,旋即倒流,宛如被强行逆转的江河。
树冠下深井中的井水沸腾起来,倒映着的万界画面扭曲、碎裂、重组成一片混沌的光。
第三瞬,天界的地面——那片透明的水晶之下、无尽星河之上——开始上升。
整片天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虚空中连根拔起,向着安澜掌心的方向缓缓升去。
星海在脚下倾覆,维度在指尖崩塌,众神在这一刻醒来。
它们仰头,望向天界上空那道人类的身影——
那身影在它们的感知中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一场正在吞噬万物的风暴。
“那是谁——!”
“他在炼化天界!”
“不可能!天界是万界中枢,维度高出众生半筹,怎么可能被炼化——!”
一位掌管某个世界生死的神明试图调动权柄,却发现自己的神职正在剥离。
那种感觉好像灵魂被从肉体中抽出,心中诞生出一种比疼痛更深层、来自存在本源的恐惧。
“我的权柄——在消失!”
“天界的法则在崩溃!不,不是崩溃——是被吞噬!”
“一起出手,拦住他!”
“拦住他?!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是……超越天界维度的力量……他到底是什么……?”
天界,正在被连根拔起。
宫殿从星海中脱离,基石下的符文一一炸裂,碎成漫天的光雨。
世界树的根系从虚空中被抽出,每一条根须都缠绕着无数世界的因果线,此刻那些线被一根根崩断,发出琴弦断裂的脆响。
光铸的桥梁彻底坍塌,化作漫天的光粒,在安澜力量的牵引下,汇入那道金紫色的洪流。
众神开始逃散。
有的化作流光冲向天界的边缘,试图遁入某个下辖的世界。
有的撕开空间裂缝,想要逃往未知的虚空;有的跪伏在地,朝着安澜的方向叩首,嘴唇翕动,发出无声的祈求。
但都没有用。
天界本身正在被炼化,依附于天界而存在的众神,就像鱼缸中的鱼——鱼缸被端走了,鱼又能逃到哪里去?
那些冲向边缘的流光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障,被弹回原地。
那些撕开的空间裂缝尚未成形便被碾碎,连带着施术的神明一同被反噬震得口吐神血。
那些跪伏叩首的,只能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一寸一寸地脱离原来的维度,向着一个全新、属于帝国的星海升去。
安澜站在天界上空,五指缓缓收拢。
掌心中的力量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如同一枚正在成形的新世界。
天界在他的掌中缩小、凝聚、蜕变——从一片无垠的星海,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天界。
连通诸天万界的中枢,维度高出寻常世界半筹的神之居所。
此刻,在他掌中安静地躺着,似乎是一颗被摘下的果实。
“接下来,就是塑造帝国格局的大工程了。”
安澜将掌中的光球轻轻一抛,天界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众生之海,压得海面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