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立于虚空之中。
脚下是无垠的星海,亿万星辰在永恒的寂静中闪烁,像无数只注视着这片天地的眼睛。
五指张开,掌心朝向一处。
一颗星球轮廓,在星光的映衬下逐渐清晰。
苍翠的陆地板块如翡翠镶嵌,蔚蓝的海域环绕其间。
云层在恒星的光照下,泛起珍珠般的虹彩边缘。
猎人星球缓缓移动着,沿着安澜指尖划过的轨迹,穿过星海,穿过虚空,向着帝星靠近。
另一侧机王星安静地旋转着,安澜的手腕轻轻一转。
两颗星球,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明珠,开始调整轨道。
帝星居于中央。
金色转生眼的光芒从星球表面升起,似贯穿天地的光柱,为这新生的星系标定着中心。
机王星从左侧靠近,猎人星球从右侧靠近。
一圈。
两圈。
三圈。
当最后一圈轨道调整完成,三颗星球达成完美的平衡。
帝星居中,巍然不动。
机王星与猎人星球分居左右,如两颗忠实的卫星,以相同的周期、相同的角速度,环绕着它们的中心,永恒旋转。
安澜收回手,负手而立。
目光从三颗星球上扫过,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这片刚刚被亲手规整的星空。
‘布局定好,接下来若是再移植星球,就会方便很多了。’
皇帝心思飘远,不禁想道。
‘若是能得到修仙世界的阵法,以星辰为眼,周天为阵,或许能窥见洪荒世界天庭护界大阵——周天星斗大阵几分玄妙。’
到那时,这方星域将不再是三颗星球的简单环绕,而是一座真正、以星辰为节点的巨阵。
每一颗星球,都是阵眼。
每一道光河,都是杀机。
每一寸虚空,都在帝国的掌控之下。
‘神树、转生眼、结界、八千矛……道阻且长啊。’
安澜身后,虚空轻轻波动。
一道纤细的身影浮现出来。
大筒木辉夜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站在他身侧。
典雅的白衣在真空中拂动,蓝白色的长发如月光般流淌。
她仰起脸,那双纯白的眼眸里,倒映着星海的光,倒映着那三道交织的光河。
“一式藏在异空间的第二头十尾,已经被妾身找到了。”
辉夜的嘴角翘起,带着几分得意与骄傲道,“他本人,不日也将成为新十尾的资粮。”
解决一式这个如鲠在喉的心腹大患,又越发清晰地感知到,自家夫君实力的深不可测。
她对将来可能来袭的大筒木,是彻底的安心了,不由道。
“妾身倒是期待将来赶至的大筒木,那时候帝国又将多出几头神树,以此培养果实。”
按照大筒木一族两人携带一头十尾的标准配置,只要将他们全部拿下,保底就是三株神树。
而且看着皇帝寻找生命星球的速度,辉夜都担心大筒木来少,导致神树都不够用。
“这下子不担心受怕了?”
安澜瞧着眉宇间,没了那抹隐藏忧愁的辉夜,轻笑地问道。
这些日子以来,这位忍界的查克拉始祖虽然嘴上不说,心底里可是担忧的不行,每每都要让他陪伴许久才能安心睡下。
偶尔几次太晚回家,都让家中的美琴吃起了醋,说他“把魂都丢在外面了”。
辉夜仰着脸,望着他。
“有夫君在。”
声音软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丝线,一点点缠进他心里。
“妾身的心,安稳着呢~”
辉夜纤细的手臂环上男人的脖颈,温软的唇瓣贴上他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
卯之女神微微喘息着,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蹭了蹭。
安澜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沁人心脾的发香,开口道,“将完整的十尾给我。”
“我种入猎人星球。”
辉夜抬起手,白皙的掌心浮现出一道古朴的契约卷轴。
安澜接过,拍了拍女神的腰身,在她贪恋的目光下转身。
一步迈出,便是天旋地转。
………………………………
猎人星球。
H之都。
大街小巷的电子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同一则新闻——
画面中,是猎人星球从原本的轨道上被完整移出、缓缓飞越星海的震撼影像。
解说员的声音激动得颤抖,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向民众解释着“帝国皇帝的伟力”与“我们已成为帝星伴星”的既定事实。
有人站在街头发呆。
有人仰着头,望着屏幕上那被挪移的星球轨迹。
以及以肉眼便可看见的两颗星球,久久说不出话。
更多的人,是平静的沉默。
被更大的存在碾压后、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沉默。
城市上空,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安澜立于H之都的天穹之上,眼神落在济州之岛上。
“不错的魔力与地脉节点所在,就定在这里好了。”
皇帝伸手一挥,岛上的人全部被空间转移,之后的事情自有H之都都护进行售后安抚。
他们的意见,无足轻重。
安澜掌中那道古朴的卷轴展开,查克拉轻轻一吐。
嗡——
契约之门洞开。
异空间的壁垒如帷幕般向两侧拉开,露出其后幽深的虚空。
虚空之门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苏醒、在发出低沉如大地脉动的呼吸。
一头完整的十尾,从门中踏出,十条尾巴在身后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空间的震颤。
安澜的手腕一转。
没有独立意志的十尾,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
划破天穹,撕裂云层,携着万钧之势,在附近人的目光下,直直撞向济州岛!
轰——!!!
天摇地动。
海水翻涌成墙,向四面八方疯狂退去,露出海底沉睡了亿万年的岩层。
岛屿的表面在冲击中崩裂、塌陷、重塑,无数碎石与尘埃冲天而起,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固在半空。
十尾的身躯在接触岛屿的瞬间开始变化——木质的外壳急速生长、延展,嶙峋的骨刺化作柔韧的枝条,十条尾巴融入大地,成为向四面八方蔓延的根系。
根系贯穿岛屿。
贯穿岩层。
贯穿那刚刚裸露的海底。
它们如狂龙般向下、向下、再向下,扎入地壳深处,扎入岩浆与岩脉交织的深渊。
树干开始生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拔高——十丈、百丈、千丈!
粗壮的树干需要数十人合抱,树皮上流转着淡淡的荧光,每一道纹路都似乎铭刻着,某个世界被吞噬后残留的印记。
枝干向四周舒展。
青翠的叶片从枝头萌发、绽放、层层叠叠,转眼间便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华盖。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筛落,在地面、在海面、在翻涌的海水上,投下无数流动的光斑。
根系继续蔓延。
它们穿过海底,穿过大陆架,在深海之下向更远处延伸,将整片海域都纳入自己的领域,吞吐着磅礴的地脉之气。
一处刚刚成型的地下城传送门,转眼就被神树碾碎成渣。
当一切尘埃落定——
济州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巍然伫立于大海之上的参天巨树。
远处,H之都的天际线上,无数人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那座曾经熟悉的岛屿消失在视野里。
看着那株参天巨树在短短片刻之间,从虚无中拔地而起。
看着它伫立在海天之间,如同这个星球新生的心脏。
地下城深处,空间扭曲。
一道幽蓝的光门张开,将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寂静撕开一道裂隙。
种下神树之后,决定给自家情人福利,顺带看护神树的安澜迈步踏出,身后跟着车慧怡。
舞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座宏伟到近乎恢弘的地下殿堂——卡特农神庙。
穹顶高阔得仿佛能容纳天空,根根粗壮的石柱排列成行,撑起这座沉埋于地底的圣殿。
幽蓝的灯火从四壁的灯盏中燃烧,将整座殿堂浸染成一片清冷而神秘的深海色。
灯火映照之处,一尊尊石雕巨人的轮廓从阴影中浮现。
它们静立于殿堂四周,排列成肃穆的仪仗。
每一尊巨人都有十几人高,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有的手持石斧,斧刃斜指地面,有的握紧石锤,锤头沉重地垂落,好像下一刻就要抡起。
有的怀抱竖琴,指尖搭在琴弦上,凝固在演奏的瞬间。
有的吹着石制的长笛,腮帮微微鼓起,神情专注而虔诚。
它们不是死物。
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印的活物,只待某个时刻,便会重新睁开眼眸,举起武器,奏响战歌。
车慧怡忽然有了这个认知。
她紧紧跟在安澜身后,目光掠过那一尊尊沉默的巨人,神色更多的是好奇。
殿堂的尽头,安放着一尊巨大的石座,端坐着一位巨人。
它比所有的石雕巨人都要高大,身形如山峰般巍峨,头顶戴着一顶古朴的冠冕。
它的双手放在两侧的扶手上,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俯瞰着进入殿堂的每一个生灵。
即便只是石雕。
那股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威严与压迫感,如实质般笼罩着整座神庙,让人几乎要俯身跪拜。
安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冠冕巨人,灯火在他眼底跳动。
立在一旁,帮助原剧情中主角存活下去,像是恐怖怪谈般的神庙生存手册,他是看也未看。
他侧过脸,目光落向身侧那道纤细的身影,“慧怡,想不想打破魔力无法升级的桎梏?”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
刻板的魔力体系,就像是曾经阶级死死固化的H国。
任凭你如何拼搏与努力,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泥腿子一辈子是泥腿子!
“想!”
车慧怡斩钉截铁道。
那双曾盛满雾气、曾盛满惧怕、曾盛满欢愉与爱恋的眼眸里,燃起了坚定的光。
以往不可一世的S级,在更强的超凡体系面前,不堪一击。
“我想做更多的事情!”
“比如说?”
安澜的问询让车慧怡沉默下来,面容浮现复杂之色,最后化为了跟眸光一样的坚定。
“至少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事物!”
“那我算不算呢?”
瞧着面颊泛红的剑之舞姬,安澜轻笑之时,一声轻响,从最近的那尊石雕巨人体内传来。
车慧怡猛地转头。
那尊手持石斧的巨人,正转动脖颈,石质的眼睑向上掀起,露出其下空洞而幽深的眼眶。
咔。
咔咔。
咔咔咔——
更多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尊尊石雕巨人开始活动。
持斧的举起巨斧,握锤的抡起石锤,怀抱竖琴的拨动琴弦——那琴弦震颤的眨眼间,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鸣响。
石屑簌簌落下。
幽蓝的火焰,在每一尊巨人的眼眶中燃烧。
它们活过来了。
“呵呵……呵呵呵……”
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从端坐石座上的冠冕巨人口中挤出。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但不过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
那声音轰鸣如雷,震得整座神庙都在微微颤抖。
“想取走吾之神力?”
“那就——先过了吾之卫队这一关吧!”
所有石像同时发起进攻!
巨斧挥落,石锤砸下,琴弦震颤出死亡之音——
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下一瞬——
轰!!!
无形的力量以安澜的手指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持斧巨人,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顷刻间,从头到脚崩解成齑粉!
紧随其后的握锤巨人,石质的躯体如沙堡般坍塌!
怀抱竖琴的、吹奏长笛的、高举长矛的——
一尊接一尊,一尊接一尊,在无声的涟漪中化作漫天石屑,如尘埃般飘散在幽蓝的灯火中。
当响指的声音消失后,殿堂内重归寂静。
所有的石雕巨人,只剩下漫天的石屑,如雪般缓缓飘落。
石台上,那尊冠冕巨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
恐惧。
“你……你……”
它的声音颤抖,失去了方才的威严与张狂。
安澜抬起眼,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
却让冠冕巨人的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来自本能的战栗。
“与暗影君王合作的设计者?算了,并不重要。”
“死去吧。”
冠冕巨人化作砂砾飘散,皇帝目光移向另一侧。
那里,空间扭曲,裂隙之中,一道身影迈步踏出。
浑身漆黑。
从头到脚覆盖着线条凌厉的全身甲胄,甲胄表面流转着幽暗、像能吞噬一切光芒的质感。
肩甲之后,一袭漆黑披风无声垂落,随着动作轻轻拂动。
周身缭绕着淡紫色的气焰,如呼吸般明灭。
看不清面容。
只有头盔缝隙间,隐约可见两点幽冷沉静的光。
暗影君王·阿斯本。
曾经的神之使者,后来的第九君王,如今徘徊于生与死之间的亡灵之王。
他望着不速之客。
没有敌意。
没有畏惧。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所有情绪已被漫长的时光与复仇的执念,磨成了同一片死寂的灰烬。
安澜抬起手,轻轻一挥。
下一刻——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暗影君王的意识。
那些黑暗君王们,一个个倒在帝国的铁蹄之下。
还有支配者。
那些自封为神、发动叛乱、将他逼入绝境的叛徒们,也在帝国的全面战争中,被一一清算。
暗影君王的身影,僵住了。
那双幽冷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颤。
他以亡灵之躯存活于世,只为了一个目的——
复仇。
向那些背叛太初之神的支配者复仇,向那些联手偷袭他的君王复仇,向这荒谬的命运复仇。
生命,本该不如此!
而现在……
仇人,已经死了。
在他没有出手的时候。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在他还在等待不知道在哪里的“容器”、等待某个渺茫的契机的时候——
帝国的大军,碾碎了他们。
如碾碎一群蝼蚁。
暗影君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地下殿堂中回荡,震得残存的石屑簌簌落下。
笑着笑着,那两点幽冷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谢谢了。”
暗影君王的声音沙哑如风化的岩石,透出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由暗影凝结的手掌。
他以执念为骨,以复仇为血,以不甘为魂,才维持住这副亡灵的躯壳。
如今不用复仇,那支撑了他无数年的力量,也该……
消散了。
至于欺骗?
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强者,欺骗才是对强者本身的侮辱。
而且,君王与支配者们,都是由太初之神创造,本身就有微末的联系。
之前在沉睡还未能发觉,现在仔细感应,便能发现端倪。
阿斯本伸出双手。
浑身的力量,向掌心汇聚。
那缭绕周身的淡紫色气焰,那吞噬一切光芒的暗影甲胄,那存在了无数年的亡灵之力——
如百川入海,如落叶归根,尽数涌入他双手之间。
光芒越来越盛。
暗影与光交织,死亡与新生共存。
当一切光芒敛尽——一柄细长的骑士剑,悬浮于半空。
剑身漆黑如永夜,却流转着淡紫色的暗纹,宛如有无数星屑在其间游走。
剑格处镶嵌着一枚幽暗的宝石,宝石深处,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光。
“这是吾的力量本源,交给你了,异世界的君王。”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阿斯本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柄骑士剑,被安澜握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