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大楼,第八层。
阳光柔和,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清甜的桃香。
宇智波安澜坐在宽大的座椅里,姿态舒展,目光温和地落在房间中央那个身形纤细、明显有些紧绷的宇智波女孩身上。
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父母皆已不在,此刻独自面对家族中最具权势的将军,心里面既紧张又带着无比的崇拜。
“别紧张。”
将今日获得的【恩惠之桃】,轻轻推过桌面,莹润的果实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来,吃下去。”
“以后跟大家一样,成为家族,成为我不可或缺的禁卫。”
“是的,将军大人!”
被认可,被需要的女孩激动说道,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捧起桃子,小口而坚定地咬了下去。
过程并无波澜。
安澜笑着看她展现能力,站起身,走到女孩面前,慈父般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新生的枝叶,需要阳光和雨露的滋养,这份能力亦是如此,莫要急于求成,需得日日勤练,细细体悟。”
女孩仰起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安澜,用力点了点头。
“将军大人,我会跟千遥姐姐她们一起,好好努力的。”
“夭夭真乖。”
安澜收回手,语气更加柔和,“下去休息一会,之后找找前辈学习异能的运用。”
“记住,家族是你的后盾,幕府是你的家园。”
“大家都不是孤身一人。”
“嗯!谢谢将军大人!”
夭夭的声音清脆了许多,脸上泛起一抹被肯定的红晕。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脚步起初还有些小心翼翼,随即变得轻快。
走到门边时,她忍不住又回过头,飞快地看了安澜一眼,眼中盛满了感激,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真正推门离去。
在房门关上之前,还能听见走廊传来属于千遥等人的欢呼。
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叮叮咚咚地漫过来,给这肃穆的楼层添上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有这帮精力旺盛的丫头片子,再加上地下那层整天咿咿呀呀的小不点,这幕府大楼,倒真是比从前热闹多了。’
安澜听着那渐远的欢声,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而后坐回办公室处理了一会儿公务。
室内恢复了静谧,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正在崛起的城市的低沉脉动。
处理了约莫一刻钟的常规公务,美琴娉娉婷婷的走了进来。
妻子步履从容,裙裾微漾,带来一丝淡淡的馨香。
她走到丈夫的身后,汇报了西瓜山那边得到的情报。
安澜手中的笔尖一顿,随即写完最后几个字,将笔搁下。
向后靠进椅背,双手十指在身前轻轻交握,脸上看不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眼中掠过一丝近乎玩味的慨叹。
“答应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像是在咀嚼这个词背后的分量,“应该说不愧是……忍者吗?”
这句话很轻,却仿佛裹挟着对这个职业、这个时代规则的一声低微叹息。
为了更大的目标,为了所谓的“战略”,牺牲一部分棋子,宛如呼吸般自然。
雾隐的血雾政策固然残酷,但这种基于绝对理性的冷酷算计,又何尝不是根植于整个忍界生存法则的骨髓之中?
‘所以,情情爱爱只是生活上的点缀,得变成强者啊!’
那叹息般的感慨只持续了一瞬,便如薄冰消融,再无痕迹。
安澜的眼神锐利而清明,好像擦去水汽的镜面。
“既然对方已经决定,那就通知西瓜山河豚鬼,依照计划,开始行动。”
“另外通知火山军、风林军、赤备军做好准备,同步出击,一举将雾隐打残!”
“是。”
美琴微微颔首。
两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偶然有御庭番聚集的消息传来,但无关紧要。
他们连将军的面也见不着,直接就被宇智波稻火打发走。
无限城城东,是宇智波新的族地,以及城市各种部门、亲信部下的居所,取代了旧时代的贵族,是幕府权贵云集之地。
城西则是巨大的仓库区。
城南划分给了御庭番。
此时一间宽大的屋子里,汇聚了来自日向、山中、奈良、秋道等诸多并未加入御庭番,而是作为家族与宇智波之间对话的木叶忍族之人。
就在不久之前,一个由他们同族组成的御庭番大队,在落枫谷被雾隐伏击,五十人全军覆没的消息,面对幕府询问无果后,再一次开启了会议。
“五十人一个都没回来!”一名秋道一族的壮汉红着眼睛,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在那种地形被人包了饺子,连个报信的都没逃出来?”
他的话引发了低声的骚动。
一名山中一族的忍者眉头紧锁,“路线是上面定的,时间也是上面通知的。雾隐怎么会掐得那么准?就像提前知道了!”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内部……”他没有说完,但怀疑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内部?”
一位奈良家的代表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你是想说宇智波故意泄露情报?借雾隐的刀,来清理我们这些‘外人’?”
“慎言!”
一位日向分家的上忍沉声道,白色的眼眸中透着警惕。
“无凭无据,岂可妄加揣测高层?雾隐狡诈,善于潜伏侦察,或许是他们的斥候发现了破绽。落枫谷地势本就险要,是我们大意了。”
“大意?”
先前那秋道族人声音更高了,“一次是大意,可接下来会不会轮到我们?”
“家族派我们来,是寻找机会,不是来当消耗品的!”
“依我看,这地方待着越来越不对劲,不如……想办法回木叶去!至少火影大人还在尽力维持局面,不会这样不明不白地让我们去死!”
“回去?”
立刻有人反驳,是另一个小族的代表,眼神闪烁,“回去给火影大人填战壕吗?家族让我们来,就是看到了木叶的颓势和宇智波的崛起。回去怎么说?”
“说我们在宇智波手下混不下去,死了人就逃跑?家族的脸面往哪儿搁?再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宇智波的手段是狠,但赏罚也分明。功勋兑换秘术是真的,这无限城的基业大家也看到了。”
“乱世之中,跟着最强的刀,未必不能搏一个前程,成为这新秩序下的‘贵族’。”
“贵族?你想得倒美!”
立刻有保守者嗤之以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宇智波怎么可能真正信任我们,给我们那样的地位?”
“现在用我们,不过是因为我们有用。等没了价值,或者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下场只怕比落枫谷的人好不到哪里去!”
“那你说怎么办?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争论声逐渐变大,各种观点激烈碰撞。
有人认为这是意外,是雾隐抓住了战机;更多人则怀疑这是宇智波的警告或清洗,心生寒意;有人怀念木叶的相对稳定与温情,想要退缩。
也有人被宇智波展现的力量和无限城的“新气象”所吸引,认为值得冒险一搏,押注未来。
日向宗家长老,看着越来越激烈的争吵,眉头越皱越紧。
各家的心思、恐惧、野心在此暴露无遗,却唯独没有统一的意见和行动方向。
这样下去,不用等宇智波或者雾隐来对付,御庭番自己就要从内部瓦解了。
说到底,他们聚集在这里,不过是看到另一种可能罢了。
毕竟,先前没得选,现在有了,导致心思杂乱无比。
“够了!”
“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家族让我们在此,不是来吵架的!”
“现在的关键是,我们必须弄清楚两件事:第一,落枫谷之事,究竟是意外,还是有意?”
“有意的话,是不是将军大人不满,想要杀鸡儆猴。”
“第二,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自处?是更加积极地向宇智波靠拢,证明价值,换取庇护和前程;还是设法让家族与木叶取得更紧密的联系,预留退路?”
日向宗家长老环视众人,声音放缓,“在弄清这些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是取死之道。今日之言,止于此屋。”
“对外,御庭番必须保持统一和服从。对内……各家需将情况密报族中,等待进一步的指示。在家族的明确命令或局势彻底明朗之前——”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谨言慎行!”
这话暂时压下了沸反盈天的争论,但并未真正统一思想。
众人神色各异,沉默中,怀疑、恐惧、野心、算计,依旧在每一双眼睛深处无声流淌。
………………………………
几日后,海雾低垂,贴着崎岖的海岸线移动,将远处礁石的轮廓和近处血腥的厮杀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空气中咸涩的水汽,混杂着新溅开的铁锈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气息。
栗霰串丸立在一块远离主战场的黑色礁岩上,身形几乎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
长刀·缝针斜握在手,冰冷的刀锋映不出丝毫光亮。
面具后的眼睛,透过特意留出的孔洞,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漠然地,望着下方那片被称为“缓冲巡逻区”的滩涂。
那里,大约两百名雾隐巡逻队的忍者,正陷入一场绝望的围猎。
猎手,是曾经的同袍,如今的叛徒——以西瓜山河豚鬼为首,三百多名归义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利用对雾隐战法的熟悉,精准地切割、包围、歼灭。
惨叫、怒吼、忍具碰撞、水遁爆鸣……这些声音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栗霰串丸的心跳频率没有丝毫变化。
牺牲这支大队,是他推出的策略,是换取西瓜山进一步信任、钓出更大鱼的饵料。
既然是计划内的消耗品,那么他们的挣扎与死亡,便与演练场上被破坏的木桩无异,引不起他心中半分涟漪。
他甚至能冷静地评估着归义军的战术执行效率,看着那些昔日部下如今斩杀同僚时毫不手软的狠辣,面具下的嘴角或许扯动了一下,那是近乎虚无的嘲弄。
然而,这份冰冷的平静,在下一刻被猛地打破。
他的目光原本追随着西瓜山挥舞鲛肌的狂暴身影,但视野边缘扩大的动静攫取了他的注意。
只见归义军的侧翼,两支队伍,从队伍中疾扑而出!
领头两人,是干柿鬼鲛与枇杷十藏!
带着明显超过两百之数的归义军精锐,目标明确,速度惊人,直扑向海岸线更远处——
那里,是另一支雾隐巡逻队常规的巡防路线。
按计划,此刻应该正有另一支两百人规模的大队在活动!
‘那支队伍我特意交代了西瓜山约束部众,他们想干嘛!’
栗霰串丸那古井无波的心绪,掀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化为了冰冷的愕然。
计划中,西瓜山应该只“恰好”伏击眼前这一支作为饵料的队伍,获取他的“战功”。
另一支巡逻队的存在,是更高层的部署,本应是安全的,至少不该在此时此地,成为归义军有组织的、大规模突袭的目标!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栗霰串丸的脑海——西瓜山根本就没有背叛宇智波!
那位年轻的将军,要借着这次雾隐给出的“战功”,撕开更大的口子,重创乃至吃掉雾隐更多的有生力量!
远处,干柿鬼鲛与枇杷十藏率领的黑色洪流,像是饥饿的狼群,撞上了第二巡逻队防线。
惨烈的厮杀爆发,比眼前这片“计划内”的屠场,更加突兀,也更加血腥。
“被骗了!”
栗霰串丸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照美冥,乃至整个雾隐前线,都落入了一个圈套!
不能再等了!
每拖延一瞬,另一支巡逻队就会多流一滩血,雾隐的损失将远超计划,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栗霰串丸左手迅疾如电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雾隐紧急信号弹,没有犹豫地扯开引信,奋力掷向灰蒙蒙的天空!
“咻——嘭!!!”
刺目的猩红色光焰撕裂海雾,在高空猛烈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