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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玄主峰后山,溶洞内阴冷潮湿。
岩壁上滴落的水珠砸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太乙分光大阵的核心光球重新散发出温和的金色光芒,将溶洞照得忽明忽暗。
顾言被李清歌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每走一步都要虚弱地喘息几下。
他那身青色的道袍大半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清歌紧紧贴着他,将自身纯净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顾言体内,试图稳固他那支离破碎的经脉。
两人走出幽暗的山洞。
外面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狂风卷起地上的血水,化作浓重的血雾弥漫在山林之间。
折断的紫竹漫山遍野,残破的飞剑斜插在泥土里,随处可见苍玄宗与归墟宗弟子的尸体。
顾言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护宗大阵。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此刻已经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光罩外,归墟宗的三艘巨型黑色战船如同压顶的乌云,正源源不断地倾泻着毁灭的术法。
苍玄宗的十万名白衣弟子,如今只剩下不到七成,剑阵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再打下去,最多半个时辰,阵法必破。
周崇月端坐在白玉浮石上,披头散发,金色的太极道袍早已被自己的鲜血浸透。
他身边的八位元婴长老,有三位已经委顿在地,生死不知。
而在阵法之外,归墟宗大长老莫天问同样不好受。
他那湛蓝色的须发变得灰暗,身后的巨鲸岛主更是断了一条手臂,鲜血如瀑布般洒落长空。
李清歌看着这末日般的惨状,眼底泛起浓烈的水雾。
她握紧了手中那块散发着纯正魔气的黑色晶体,转头看向顾言。
顾言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让这场闹剧停下来,不能让东州的血再流了。”
李清歌重重地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她猛地松开顾言,拔出腰间长剑。
太上忘情录的极致冰寒剑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道璀璨到极点的冰蓝色剑光,如同逆流而上的瀑布,从苍玄宗的后山冲天而起,在漫天血雨和灵力风暴中撕开了一条真空通道。
“住手!全都住手!”
李清歌清冷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灵力,瞬间传遍了方圆千里的战场。
这声音如同万载玄冰,让杀红了眼的双方弟子精神猛地一震。
李清歌身形拔高,悬停在太乙分光大阵的最高处。
她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随时可能将她搅碎的法术余波,而是高高举起了右手中那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在灵力的催发下,爆发出古老而沧桑的紫色魔光。
这股魔气刚一出现,天地间的温度都下降到了冰点。
那种俯瞰众生,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恐怖气息,立刻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灵力波动。
“大长老!归墟宗的诸位!”
李清歌厉声高呼。
“真正的幕后黑手,刚才潜入了苍玄宗的护宗阵眼,企图引爆阵法根基。若非顾师兄拼死阻拦,苍玄宗此刻已经化为废墟。这块魔晶,便是那人留下的阵核。”
“暗中算计我苍玄宗和归墟宗的人,来自中州魔门!”
“中州魔门”四个字一出,喧闹震天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周崇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清歌手中那块紫色晶体。
身为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他在瞬间就辨认出了那股魔气的层次。
那绝对不是东州这片土地能孕育出来的东西。
那种古老且霸道的气息,哪怕是他全盛时期,也为之心惊。
阵法外的莫天问同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深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疑不定。
归墟宗常年镇守深海,对各种天地气息最为敏感,当下就有了判断,这魔气绝对做不了假。
“都停手!”
周崇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将即将崩溃的太乙分光大阵稳定住,随后对着下方的苍玄宗弟子下达了命令。
莫天问脸色阴晴不定,权衡利弊之后,同样举起右手。
“归墟宗后撤十里!结阵警戒!”
两宗的攻击同时停止。
漫天的法宝和飞剑如同退潮般飞回各自阵营。
空气中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尚未散去的灵力硝烟。
李清歌见双方停手,立刻降下身形,落回到后山的山道上,将顾言重新搀扶起来,两人化作流光,稳稳落在周崇月所在的白玉浮石上。
顾言刚一落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顾贤侄!”
周崇月顾不得自身的伤势,快步上前扶住顾言的手臂。
当他探出神识,感受到顾言体内那乱作一团,经脉寸断的惨状时,这位活了数百年的铁血长老,眼眶顿时红了。
顾言的脸色难堪,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出鲜血。
尽管如此,他却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说道:
“周大长老,长生无能,没能留住那魔修的活口,只缴获了这枚用来污染阵眼的魔晶。”
李清歌将那块黑色魔晶递到周崇月面前,声音哽咽。
“大长老,那人操控着一具元婴级别的傀儡,企图自爆毁掉莲花峰。顾师兄为了救我,为了保住阵眼,动用了化神前辈赐下的本源底牌,强行吞噬了爆炸的威力,这才遭了如此严重的反噬。”
周崇月接过魔晶,感受着里面那纯粹的毁灭力量,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转过头,看向阵法外远处的莫天问,发出凄厉的惨笑。
“莫天问!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中州魔门的人,都已经把手伸到我苍玄宗的阵眼里来了!你我两宗在这里杀得血流成河,别人就在暗处看着我们像疯狗一样互咬!这便是你归墟宗要的交代吗?”
莫天问站在战船船头,面沉如水。
此时此刻,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他哪里还不明白。
从苍玄宗的天火被盗,再到二长老王天鹰的命案,乃至今日的两宗大战。
每一步都在那个中州魔门的算计之中。
他们就是要借刀杀人,兵不血刃地拿下东州。
莫天问深吸了一口气,将怒火强行压下,目光穿透阵法,落在那个重伤垂死的顾言身上。
这个流云宗的内门弟子顾长生,他早有耳闻。
那个传闻中化神大能的亲传弟子。
今日若不是这个年轻人拼死保住了苍玄宗的阵眼,一旦护宗大阵从内部爆炸,十万苍玄弟子固然要死绝,可他们归墟宗靠得如此之近,必然也要遭到毁灭性的反扑,打个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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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顾长生,间接救了东州两宗的命。
“周崇月,事已至此,本座承认,这是中州魔门的奸计。”
莫天问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霸道,而是透着一丝疲惫。
“但,死人不能复生。我归墟宗大军压境,战死了这么多人,总不能因为一块石头就灰溜溜地回去。更何况,我宗的周天齐和两位长老还在你们的地牢里。你若是今天不放人,这仗,就算知道是中计,我们也必须打下去。”
这是归墟宗最后的底线,也是莫天问必须维护的宗门尊严。
周崇月握着魔晶的手猛地收紧。
放人?
苍玄宗死了二长老,死了数千名精锐弟子,大阵被毁去三成。
如果现在把周天齐安然无恙地放回去,苍玄宗的脸面就算丢尽了,他这个执法大长老也就不用干了。
可若是不放,两宗一旦再次开战,中州魔门就会坐收渔翁之利。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一个即使知道了真相,也无法轻易解开的死局。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双方弟子重新握紧剑柄的时候。
一直靠在李清歌怀里,看似奄奄一息的顾言,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挣扎着站直了身子。
李清歌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顾言走到白玉浮石的边缘,独自面对着阵法外那浩浩荡荡的归墟大军。
狂风吹拂着他染血的青袍,宛如一杆随时会折断,却永远不会弯曲的翠竹。
“莫大长老,周大长老,两位前辈且听晚辈一言。”
顾言的声音很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今真相大白,中州魔门虎视眈眈。若是两位前辈再为了所谓的颜面继续厮杀,那才是真正的不忠不义,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同门。”
莫天问看着顾言,皱起眉头。
“顾贤侄,你救了苍玄宗,也算间接帮了我归墟宗,本座承你这个情,可如今之事,涉及到宗门法度。周天齐一天不放,我归墟宗就一天不退兵。”
周崇月同样面露难色。
“长生,此事不是你一个晚辈所能够插手,苍玄宗的血,不能白流。”
顾言轻叹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块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古朴玉佩。
“既然两位前辈都放不下颜面,那长生便斗胆,替两位前辈想个折中的法子。”
顾言将玉佩高高举起。
“家师曾言,修仙界当以和为贵,晚辈愿意以家师的名义作保。请苍玄宗将周天齐少宗主从地牢中请出,但并非无罪释放,而是将其交由晚辈所在的流云宗代为看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交由流云宗看管?
顾言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继续说道。
“流云宗远在东州一犄角旮旯之地,与此事毫无利益瓜葛。周少宗主在流云宗做客,既保全了归墟宗的颜面,证明他不是囚犯;也保全了苍玄宗的法度,证明事情尚未了结,还在羁押之中。”
顾言的目光在两位大佬脸上扫过。
“待到两位前辈揪出那中州魔门的暗子,查明落枫峰惨案的真正凶手后,周少宗主自然可以堂堂正正地返回归墟宗。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周崇月和莫天问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的确是一个绝佳的台阶。
流云宗虽然只是一个三流宗门,可顾长生的背后,毕竟站着一位神秘的化神大能。
有化神大能作保,把人交过去,无论是苍玄宗还是归墟宗,都不算丢脸。
这也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名正言顺停战的理由。
“好!老夫同意!”
周崇月率先表态。
这是他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既保住了面子,又避免了宗门覆灭。
莫天问沉思了片刻,也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有化神前辈作保,顾贤侄又豁出性命找出了魔门线索,本座信你一次。待周天齐安全抵达流云宗,我归墟大军立刻撤离苍玄地界。”
一场足以毁灭整个东州的浩劫,就这样在顾言的三言两语中,被硬生生地按了下来。
所有人看向顾言的目光,都充满了无尽的敬佩与尊崇。
为了天下苍生,不惜毁掉道基阻挡魔门;为了两宗和平,不顾重伤出面调停。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天骄,这才是东州正道的楷模。
李清歌站在顾言身后,看着那个单薄却伟岸的背影,眼角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滑落。
然而,没有任何人知道。
此刻背对着所有人,表面上虚弱无比的顾言,在刚才停战的这短短半柱香时间里。
他那隐藏在青袍下的丹田,正如饥似渴地吞噬着战场上那浓郁到极点的气血之力。
十万修士厮杀留下的能量残余,被宗师级的枯荣长青功尽数吸收,转化为最为纯净的造化之力。
顾言气海丹田内,那颗半神半魔的金丹,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紧接着,金丹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体型足足涨大了一圈。
不多时,一股更为浑厚,更为恐怖的灵力在他体内奔腾。
金丹后期,成!
在这尸山血海之上,在所有顶级强者的注视下,顾言借着大义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自己修为的跨越。
不仅如此,他还成功地将周天齐这个未来的归墟宗主,顺理成章地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
掌握了周天齐,就等于握住了一条牵制归墟宗的狗链子。
至于那个什么中州魔门。
顾言眼底闪过杀意。
他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若是真让那个中州魔门占领了整个东州,打破了三大霸主势力互相制衡的局面,他还怎么左右逢源,去谋求利益?
棋局散了。
苍玄宗的弟子开始默默收拾战场,归墟宗的大军也缓缓向后退去,走到千里之外重新安营扎寨,等待着周天齐的交接。
顾言转过身,对着周崇月和李清歌虚弱地笑了笑,随后双眼一翻,非常干脆地晕倒在李清歌的怀里。
这一晕,不是装的,而是突破金丹后期后,身体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那庞大的力量。
“师兄!”
李清歌惊呼一声,抱起顾言,不顾一切地向着听泉阁的方向飞去。
周崇月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向那满目疮痍的苍玄主峰,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复仇之火。
“传令执法堂!”
周崇月咬牙切齿。
“封锁山门,彻查全宗!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与中州魔门勾结的内鬼,给我挖出来!”
一场大战落幕,但更大的暗流,已经在东州的地下汹涌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