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醒醒!”
一声如黄鹂鸟般的娇喝,像是从云端传来,带着焦急和嗔怒,穿透了那层厚重的迷雾,直直钻入顾言的耳朵里。
顾言从床上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面前,不再是那个阴森恐怖的地宫,也不是那扇雕刻着无面人脸的青铜门。
而是一张凑得极近的少女脸庞。
她的鼻梁高挺,两只眼睛大而明亮,像是山间最清澈的溪水,几缕有些凌乱的黑发垂在耳边,显得野性十足。
少女的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睡懒觉!村长爷爷说了,要是再不起来练箭,今晚就没肉吃!”
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了顾言的耳朵,用力一拧。
“疼疼疼!”
那疼痛将顾言拉回了现实,让他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顾言捂着耳朵,从床上坐起,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墙壁是用粗糙的原木搭建而成,缝隙里塞满了干草和泥巴用来挡风。
屋顶很高,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和一串串红辣椒。
阳光从那扇只有半个身子宽的窗户透进来,照在那些飞舞的尘埃上,显得格外静谧安详。
“阿言,你是不是睡傻了?”
少女见顾言发呆,有些担忧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心粗糙温热,带着股淡淡的草药香。
“没发烧啊……怎么跟个呆头鹅似的?”
阿言?
这个名字很熟悉,却又像是隔了一层纱,让他记不起更多的东西。
顾言晃了晃脑袋,试图理清思绪,但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作为猎人的本能,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子里。
“我没事……”
顾言开口,声音干涩:“你是……阿蛮?”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像是已经喊过千次万遍。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
阿蛮翻了个白眼,眼底的担忧散去,“快起来!阿尘那个铁匠脑袋都在外面等你半天了,说是给你打了一把新弓,非要让你去试试。”
阿尘?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顾言从铺着兽皮的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粗布麻衣,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一双结实有力的小腿。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挂在墙上的旧木弓。
弓身已经被磨得油光锃亮,那兽筋做的弓弦,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发黄。
手握住弓的那一刻,就像是握住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他下意识地拉开弓弦。
“崩!”
发出一声清脆的弦响。
顾言的视网膜上,跳出了一行极淡的透明小字。
【基础射术熟练度+1】
【当前等级:入门(99/100)】
顾言眨了眨眼,那行字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的注意力集中变得更加清楚。
“发什么愣呢!快走啦!”
阿蛮有些不耐烦地拉起他的手,拽着他就往外跑。
出了木屋,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炊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坐落在山谷中的小村落。
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古槐树,树冠如盖,遮蔽了大半个广场。
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墩上晒太阳,手里纳着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几个孩童光着屁股在泥地里打滚,追逐着几只咯咯乱叫的老母鸡。
更远处的梯田里,青壮年们挥舞着锄头,正在耕作。
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鲜活。
“阿言!这边!”
不远处的一间铁匠铺前,一个身材高大,赤裸着上身的少年,正挥舞着一把与其体型不符的巨大铁锤,对着一块烧红的铁胚狠狠砸下。
“铛!”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听到身后的喊声,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沾满了煤灰和汗水,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执着与坚定。
“阿尘。”
顾言看着他,一股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尽管平时闷葫芦一个,不爱说话,可每次打架总是冲在最前面,保护着尚且弱小的他。
“给。”
阿尘放下铁锤,用布擦了擦手,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把崭新的长弓,递给顾言。
这把弓通体黝黑,由某种特殊的黑木制成,弓身两端包着铁皮,雕刻着简朴的云纹。
“这是昨晚连夜打出来的弓,用了后山那头黑熊的筋。”
阿尘的声音低沉,惜字如金:“试试。”
顾言接过长弓,那长弓手感沉重扎实,带着金属的凉意。
他搭上一支没有箭头的练习箭,屏气凝神,瞄准了百步开外的一棵老柳树。
风,轻轻吹动着柳枝,叶片纷飞。
顾言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他的眼中,那棵随风摇曳的柳树陷入静止,只剩下那片即将落下的柳叶。
“嗖!”
当顾言松开弓弦的一瞬,箭矢便化作一道黑影,划破空气,精准穿透了那片柳叶,钉在了树干上。
那箭矢力度十足,入木三分,箭尾轻颤。
“好箭法!”
旁边的阿蛮兴奋地拍着手,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赞叹道:“阿言最棒了!这下我看隔壁村的大牛还敢不敢吹牛说他是第一神射手!”
【基础射术熟练度+1】
【基础射术等级提升至:熟练(1/500)】
【获得特性:鹰眼(初级)】
随着等级的提升,顾言的双目一阵清凉,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更加清楚。
那种因为不适而带来的迷茫感,随着这一箭射出后,消散了不少。
尽管不清楚这个奇怪面板的缘由,可他有一股预感,只要自己不断地练习,不断地变强,就能解开这一切的谜团。
“还可以。”
阿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朝阳般的微笑,“比上次有进步。”
“那是,也不看这弓是谁打的。”
顾言笑着锤了阿尘一拳,“谢了,兄弟。”
三人坐在铁匠铺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将群山染成一片金红。
阿蛮托着下巴,望着天边那几朵像是着了火的云彩,眼神有些迷离。
“你们说,山的那边是什么?”
她突然问道:“村长爷爷说,山的那边是大荒,有吃人的怪兽,还有那个名为大渊的帝国。”
“帝国?”
顾言听到这个词,心脏莫名抽搐了几下,一种无端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管它是什么。”
阿尘用白布擦拭着手里的铁锤,淡淡地说道:“只要我们够强,谁也别想欺负咱们村子。”
“对!我们要变得很强很强!”
阿蛮挥了挥小拳头,语气兴奋:“到时候我就带着你们去大荒闯荡,把那些怪兽统统打跑,做最厉害的女侠!”
顾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顾言每天的生活就是三点一线。
早上起来练箭,中午帮着村里干活,下午和阿尘、阿蛮去后山打猎。
那个奇怪的面板,也成了他最大的秘密。
每一次拉弓,每一次挥刀,甚至是每一次呼吸吐纳,那个面板上的数字就会跳动一下。
【基础射术熟练度+1】
【基础刀法熟练度+1】
【基础呼吸法熟练度+1】
这种只要努力就能看到回报的即时反馈,让顾言沉迷其中。
哪怕是在梦里,他都在一遍遍地重复着拉弓的动作。
他的箭术越来越精湛,从一开始只能射中静止的目标,到现在已经能够射中飞行中的麻雀。
他的体力也越来越好,哪怕是在山里跑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累。
而随着熟练度的提升,他的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一些奇怪的片段。
比如一个身穿道袍,手持法印的自己;比如一个御剑飞行,剑气纵横的阿尘。
那些画面很模糊,如一梦黄粱,水中泡影,令他恍惚于梦境与现实之间。
可他并没有深究。
因为现在的日子,真的很快乐。
阿蛮就像是一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小太阳,围着他和阿尘转。
她会给顾言缝补破了的衣服,尽管针脚歪歪扭扭,像是一只蜈蚣在爬;她会给阿尘送去自己做的饭团,尽管盐放多了,咸得让人想哭。
但当看到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时,两人还是会笑着说好吃。
……
三个月后,秋风起,落叶黄。
这一日,是村里一年一度的丰收祭。
那晚的月色很美,萤火虫飞得很慢。
广场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年长者喝着自家酿的米酒,醉眼朦胧地讲着古老的故事;青年男女们围着火堆跳舞,欢笑声、歌声响彻云霄。
顾言坐在一旁,看着阿蛮穿着一身红色的新裙子,头上戴着一圈野花编成的花环,像是一只红色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
她笑得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无忧无虑。
“阿言!快来!”
阿蛮跑到他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陪我跳支舞!”
“我不会跳……”
顾言有些抗拒,可当看到阿蛮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时,拒绝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笨拙地跟着阿蛮的脚步,跳了好一会儿。
直到鼓声渐歇,两人才气喘吁吁地挤出人群,并肩坐到了村口那块光滑的大青石上。
阿蛮的脸红彤彤,像是熟透的苹果。
“你看,那边的二丫一直在偷看阿尘呢。”
阿蛮指着远处正在和人拼酒的阿尘,笑嘻嘻地说道:“你说阿尘那个木头脑袋,会不会开窍啊?”
顾言咬了一口红薯,香甜软糯,一直暖到了心里。
“他啊,这辈子估计就跟铁锤过日子了。”
顾言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呢?”
阿蛮突然转过头,那双大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阿言,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顾言一愣。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我不知道。”
顾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也许……会是一个能陪我一起练箭,一起打猎的人吧。”
“哼,没劲。”
阿蛮撇了撇嘴,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东西,递给顾言。
“给你的。”
“这是什么?”
顾言借着月光看去。
那是一块黑色的鳞片。
只有巴掌大小,呈半圆形,边缘锐利如刀。
入手冰凉刺骨,表面有着天然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威压。
这种感觉……
好熟悉。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拥有过类似的东西。
“这是我在后山深潭边捡到的。”
阿蛮压低了声音:“听村长爷爷说,这是传说中黑龙身上最坚硬的逆鳞,能保佑人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我把它送给你。”
少女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顾言的影子,也倒映着漫天的星光。
“阿言,你要一直带着它。”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你去哪里,都要带着它。”
“看到它,就要想起我。”
顾言看了看手中的鳞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耳根发红,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阿蛮……”
“哎呀!别婆婆妈妈的!”
阿蛮像是有些害羞,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收好了!要是弄丢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钻进了热闹的人群中。
顾言抓着那枚鳞片,久久没有言语。
恰在此时,那面板弹出了消息。
【检测到稀有材料:黑蛟逆鳞(完整)。】
【用途:可用于制作高级防御法器,或作为极品傀儡的护心镜。】
看到这行文字,他的心头没由来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原来……黑蛟帮的名字源自如此……这帮派的创始人,恐怕真的见过蛟龙类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