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
北面城墙上。
叶沉一身黑甲，龙胆亮银枪横在城垛上。
枪尖擦得锃亮，映出天边最后一抹日光。
身后是一排排上好弦的精钢连弩。
弩架后面，每隔三步就有一个堆满滚木礌石的垛口。
暗处，几个用油布盖着的陶罐，被小心翼翼地藏在城墙的凹槽里。
引线整整齐齐地露在外面，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
赵虎蹲在叶沉左侧，手里端着连弩，眼睛盯着远处。
铁柱扛着狼牙棒站在右边，两条腿岔开，跟个铁塔似的。
胡峻提着方天画戟，从城楼的台阶上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来。
“大哥！斥候回报了！”
“齐王先锋营，三千重甲步兵，五百轻骑！离咱们不到五十里了！”
“领头的叫魏猛，是魏成的亲大哥！”
“四品武者！”
“娘的！”
铁柱把狼牙棒往城墙上一砸，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又是姓魏的！上次那个魏成是弟弟，这次又来个当哥的，这一家子都欠揍是不是？！”
叶沉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地平线。
黄沙漫天。
一面面黑色的旌旗，从尘土里露了出来。
隐约可以看到铁甲反射的寒光，还有密密麻麻的人头。
三千五百人的先锋营，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态，碾向云城。
叶沉一只手搭在城垛上，另一只手握住了龙胆亮银枪的枪杆。
“终于要来了！！”
……
黄沙漫天。
地平线尽头，黑色的洪流滚滚向前。
三千重甲步兵排成整齐的方阵，踩着步点往前压。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连成一片。
云城四周的大地都在跟着颤抖。
刀枪如林，铁甲森森。
五百轻骑兵护在两翼，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干裂的黄土。
压迫感扑面而来。
城墙上的新兵们哪怕见过血，手心也全是汗。
他们死死握着兵器，指节发白。
大军在距离城墙两箭之地停下。
队伍往两边一分。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走了出来。
马背上坐着魏猛。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黑铁铠甲，脸上那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刀疤红得发亮。
魏猛抬起头，打量着云城。
城墙不算矮，上面的砖石，有新的有旧的，显然是刚刚不久修缮过。
砖石缝里还长着杂草，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他满脸轻蔑，吐了一口唾沫：“呵，就这破地方，和其它的城有什么区别？！”
魏猛抽出腰间的厚背砍刀，刀尖直指城头。
“城上喘气的听着！”
他嗓门极大，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开门投降，主将滚出来受死，爷爷可以考虑不屠城！！”
城墙上没人搭腔。
魏猛用刀背敲了敲马鞍，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老子是魏猛！魏成的亲大哥！”
“叶沉，你杀了我弟弟，今天老子要用全城人的脑袋给他祭旗！”
“等城破了，老子要屠城三日！”
“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赏给弟兄们乐呵！！”
“连条狗都不会给你们留下！！”
底下的齐王士兵跟着举起兵器，大声鼓噪。
“屠城！！”
“屠城！！”
喊杀声震天响。
这是以势压人，先用心理战，让城内的士兵，吓破胆子，不敢反抗！
城墙上。
叶沉一袭黑甲，手持龙胆亮银枪。
他冷漠地俯视着城下那个叫嚣的刀疤脸。
胡峻气得牙根痒痒，方天画戟在地上重重一顿。
“大哥，这王八蛋太狂了！让我带一百骑兵出去冲一阵，杀杀他的威风！”
铁柱也攥紧了狼牙棒，脖子上青筋直蹦：“俺去砸碎他的脑袋！”
让对方这么喊下去，自己这边的士气可怎么办？！
“都不准动。”
叶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城头上的守军：“传令下去，全军禁声。”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箭，不许出声。”
“是。”
赵虎点点头，转身跑去传令。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整个云城城头，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几千号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的敌军，硬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种诡异的安静，顺着城墙蔓延下去。
城下！！
魏猛骂了半天，连口水都骂干了。
城上却连个屁都没放。
他预想中的恐慌、求饶、或者愤怒对骂，通通没有。
只有一排排冷冰冰的眼睛盯着他。
魏猛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他用力拽了一把缰绳，战马不安地踏着步子。
“装神弄鬼！”
魏猛咬着牙，厚背砍刀往前一挥。
“全军听令！”
“攻城！”
“先登城头者，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杀！！！”
三千重甲步兵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他们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云城冲了过去。
前排的士兵举着半人高的大铁盾，挡住头顶。
几十架云梯被扛在肩上。
中间是一辆巨大的攻城车。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推着车，车上吊着一根粗壮的撞木。
沉重的车轮碾过黄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越来越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城头上的新兵们呼吸急促起来。
有人咽着唾沫，有人手抖得连长矛都拿不稳。
敌军那身厚重的铁甲，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稳住！！”
赵虎蹲在城垛后面，手里端着一把普通弓箭。
他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军。
“放箭！！”
赵虎一声大喝。
“嗖！！嗖！！嗖！！！”
第一波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
几百根箭矢带着破风声，砸进敌军的方阵里……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普通的箭矢射在重甲上，直接被弹开，掉在地上。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偶尔有几根箭射中缝隙，也只是擦破点皮，根本挡不住他们冲锋的脚步。
“哈哈哈！”
底下传来敌军猖狂的笑声，魏猛大声吼道：“给老子用力推！”
“撞开城门！！”
攻城车已经推到了城门底下。
十几个壮汉喊着号子，拉起撞木。
“一！！二！！三！！”
“哐当！！！”
撞木重重地砸在城门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城墙都在晃……
城门后的门栓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