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京的初雪尚未完全消融,宫墙檐角挂着晶莹的冰凌,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栖梧殿侧厅,炭火无声燃烧,驱散着侵入骨髓的寒意。
林婉儿屏退了寻常侍从,只留下上官婉儿在一旁记录。
她面前站着三个人。
陈平、诸葛亮、张良。
“朕昨夜思忖良久。”
林婉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叶晓晓之事,绝非孤例,孙婉晴在前,她在后,焉知没有第三、第四个‘异客’潜藏于帝国疆土之内,或未来还会出现。”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
“这些‘异客’,或携奇技,或怀异志,或如叶晓晓般懵懂无害,或如孙婉晴般暗中弄权,其存在本身,便是变数,是对朕所构建之秩序的潜在扰动。”
“风闻司职责已重,主司情报、暗战、渗透,对这类超越常理之‘异常’,需更专业、更专注的处置。”
她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
“故,朕决议,成立一全新机构,直属御前,专司此类事务。”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闪过思索。
张良微微颔首,似已料到。
陈平垂手而立,神色无波。
“机构名,暂定为‘异闻司’。”
林婉儿继续道。
“其核心职能有四。”
“一,监控,于帝国全境,建立对‘异常现象’的常态化监控网络,此类异常包括但不限于:言行认知明显悖于常理之人,不明能量波动,古代遗迹、秘境之异动,新兴邪教异端之教义与手段。”
“二,调查,一旦发现线索,立即介入,查明根源、性质、威胁程度。”
“三,评估,对调查结果进行研判,区分无害、有益、危险等级,提出处置建议。”
“四,处置,依据朕之核准,对目标进行管控、收容、研究,或必要时,清除。”
她的语气始终平稳,却让侧厅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异闻司享有独立预算,直通内帑,拥有独立的审讯权,及在紧急情况下,经司主决断并事后禀报的有限度特殊行动权。”
“其架构,设司主一人,副司主二人,下分三科。”
林婉儿看向陈平。
“陈平,你心思缜密,长于洞悉人心与隐秘,且已接触叶晓晓一案,司主之职,由你兼任,仍总领风闻司,两司情报须共享,但行动独立。”
陈平躬身。
“臣领旨。”
“副司主,由风闻司与审察院各抽调一名干员担任,人选由你与包拯、狄仁杰商议后报朕。”
“下设三科,侦异科,负责线索收集、追踪与实地调查,成员需机敏、胆大、具备伪装与侦查之能。”
“研析科,负责技术分析、现象研究、知识验证,朕会请沈括、离月,及皇家研究院相关贤达提供支持,成员需有格物、算学、文史或相关领域专长。”
“处置科,负责行动执行,包括保护性管控、秘密收容、以及必要时的武力处置,成员需忠诚可靠,身手不凡,且心理坚韧。”
林婉儿目光沉凝。
“异闻司所有成员,首要之选,非能力,乃忠诚,需对帝国、对朕,绝对忠诚,其次需冷静理智,能面对超越常识之事物而不惑乱,最后,需具备相应学识或技能。”
“此机构之存在与具体职责,列为帝国最高机密之一,除今日在场者,及后续必要加入之成员,不得外泄。”
诸葛亮缓缓开口。
“陛下思虑周详,此类异常,确需专司应对,防患于未然,只是,监控网络如何铺开,标准如何界定,尚需细则。”
“细则由异闻司草拟,报朕与英灵委员会核准。”
林婉儿道。
“首项任务,便是对帝国境内进行一次全面而隐蔽的筛查,寻找是否还有其他未被发现的‘异常个体’,同时,建立初步档案与评估流程。”
她看向陈平。
“叶晓晓,即移交异闻司管控,研析科可在严密监视下,于皇家农庄划定‘实验田’,让其将所知农业知识付诸实践,进行评估,其生活待遇按此前手谕执行,但要确保绝对隔离。”
陈平点头。
“臣明白,筛查之事,会借助风闻司现有网络,以排查奸细、清查户籍、寻访奇人异士等名义进行,避免打草惊蛇。”
张良补充道。
“可重点关注近年突然言行大变、提出新奇观点或技艺、或遭遇变故后性情能力骤变之人,此类人或为线索。”
议定此事,林婉儿话题一转。
“北境有新的消息传来。”
上官婉儿适时将一份密封的军报,连同一个小巧的铜盒,呈到御案上。
军报来自北境边军统帅部,铜盒则透着陈旧与斑驳的血迹。
林婉儿打开军报,快速阅览,又开启铜盒,里面是一卷写在某种皮质上、字迹殷红如血的书信,以及半块凋刻着狼头的青铜兵符。
“赫连勃的密使,穿越三皇子与孙承宗的双重封锁线,九死一生,于三日前抵达雁回关。”
她将血书递给诸葛亮。
“赫连勃在信中,自称‘大渊罪臣’,语气卑恭至极。”
诸葛亮展开血书,张良与陈平也移步近前观看。
信中,赫连勃痛陈三皇子(靖王)与宰相孙承宗“勾结外族,欲卖国求荣”,所称外族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暗示其来自西方,强大而贪婪。
他声称自己麾下将士皆是大渊忠良,不愿随同卖国,故奋起抗争,如今却被“国贼”与“外寇”两面夹击,局势危殆。
“臣,赫连勃,叩首百拜天命可汗陛下。”
血书最后部分写道。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恕,然不忍见大渊山河沦于异族之手,百姓受倒悬之苦。”
“若陛下肯发天兵,助臣剿灭国贼,臣愿举北地五州,永归天命,臣亦愿世代称臣纳贡,为陛下守边,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此心此意,天地可鉴,若违此誓,人神共戮。”
信末是赫连勃的签名与血指印,以及那半块可与其本部进行信物核对的狼头兵符。
看完,厅内陷入短暂沉默。
“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张良轻轻点出八个字。
诸葛亮羽扇停下。
“赫连勃已至山穷水尽,三皇子与孙承宗联手,背后或有九玄支持,使其南北受敌,他此番求救,是绝境下的赌博,想引我天命之兵,为他扫清对手。”
陈平冷笑。
“忠臣?他若真是忠臣,当初便不会坐视大渊内乱,乃至亲手弑君,如今不过是被逼到墙角,想找个最硬的盾牌挡在前面罢了,其承诺,一文不值。”
“然。”
林婉儿接口,指尖拂过那冰冷的半块兵符。
“其承诺虽不可信,但这封信,这兵符,却是朕等待已久的‘名分’与‘借口’。”
她目光抬起,扫过三位重臣。
“北定战略,蓄势已久,如今大渊三足鼎立,彼此消耗,民力枯竭,正是介入最佳时机。”
“赫连勃主动来求,便是将这‘吊民伐罪’、‘应请平乱’的大义名分,亲手送到朕面前。”
她语气转厉。
“机不可失。”
诸葛亮沉吟。
“陛下所言极是,此乃天赐良机,但如何介入,介入多深,目标为何,需仔细谋划。”
“召李靖。”
林婉儿简短下令。
不多时,一身戎装常服的李靖踏入侧厅,肃然行礼。
北境局势与血书内容,上官婉儿已简洁告知。
李靖听完,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北境区域,眼神锐利如鹰。
“赫连勃不可信,其让出的五州,必是贫瘠或难守之地,且事成后,恐立刻翻脸。”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然,其求援,确为我大军光明正大跨过边境,直插大渊腹地,提供了最佳通道。”
一场小范围却关乎帝国北疆命运的决策会议,在这温暖的侧厅内迅速展开。
林婉儿倾听者诸位的分析,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准其所请。”
她最终开口,定下基调。
“但条件,需改。”
“名义,便是‘应大渊忠臣赫连将军之请,平叛讨逆,恢复大渊秩序,解民倒悬’。”
“目标,分两步。”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步,联军赫连勃,击垮三皇子与孙承宗联盟,务必重创,乃至歼灭其主力。”
“第二步,视战后局势,控制或削弱赫连勃,若其恭顺,可留其名号,羁縻治之,若其异动……”
她没有说完,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具体条件。”
林婉儿看向上官婉儿,后者立刻铺纸研墨。
“一,赫连勃需立刻让出雁回关、黑水城、狼山口三处边境关键要塞,由我军‘暂驻’,以保障大军通道与补给线安全。”
“二,开放其控制下全部边境通道,允我军自由通行、驻扎、补给,其部须提供向导与部分粮草。”
“三,事成之后,割地非五州,而是八州,包括临河、朔方、阴山三大产粮区,及铁山、铜陵两大矿区。”
“四,赫连勃需送其嫡子,或指定继承人,至承天京‘学习礼仪’。”
条件堪称苛刻,尤其是割地八州与送质子,几乎是要赫连勃彻底沦为附庸。
“以此条件回复,看他如何抉择。”
林婉儿道。
“若他同意,便是真到了绝境,若他犹豫或拒绝,则其心可疑,我军亦可借此调整方略。”
诸葛亮颔首。
“陛下英明,此条件可试其真心,亦可最大限度攫取实利。”
“统帅人选。”
林婉儿目光投向李靖。
“李靖,北征元帅之职,非你莫属,总揽全局。”
李靖抱拳,声如金石。
“臣,万死不辞。”
“前军大都督,由项羽担任,破阵攻坚,倚其神威。”
“骑军总督,陈庆之,统领白袍军及所有轻骑,机动策应。”
“后勤总督,兼整编降军事宜,由吴起负责,务必保障大军供给,并消化战果。”
“王忠嗣、李广、秦良玉等将领,随军听调,各率本部。”
林婉儿一连串任命,清晰果断。
“动员规模,首批,调凤武卒十万,白袍军八万,神符营两万,北境边军精锐十万,共计三十万,对外可称百万,以壮声势。”
“各军需即日起,向雁回关等指定区域秘密集结,粮草军械,由朝廷统一调配,不得扰民。”
李靖一一记下。
“臣遵旨,即刻着手制定详细进军方略。”
会议接近尾声,上官婉儿轻声禀报。
“陛下,萧何大人求见,关于金明任职之事。”
“宣。”
萧何SSR入内,行礼后禀告。
金明在户部观政期间,勤恳踏实,虽无突出才具,但处事谨慎,账目清晰,学习也算用心。
林婉儿听完,略一思索。
“北境战事将起,粮秣转运乃重中之重。”
她提笔写下一道旨意。
“授金明‘北境转运司郎中之职’,正六品,随军负责雁回关至黑水城一线部分粮秣储运协调事宜,归吴起总督节制。”
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处于后勤要冲,既能积累实务经验,又处于大军眼皮之下,可控可察。
萧何领旨。
“金家近日颇为安分,此任命下达,金家必感激陛下恩德。”
林婉儿澹澹道。
“望其好自为之。”
旨意迅速传出宫外。
金府接到任命,金明之母柳氏喜极而泣,金明本人更是惶恐中带着激动,连连叩谢皇恩,发誓必恪尽职守。
他们知道,这是帝凰给予金家,也是给予金明的一个机会。
一个远离京城是非,在北方战场上,用实绩证明自己,重新融入帝国体系的机会。
数日后,北境传回消息。
赫连勃接到修改后的条件,在帅帐中沉默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他赤膊背负荆条,于全军面前,面向南方承天京方向,三跪九叩。
然后,在使者的见证下,签署了应允全部条件的密约,并交出了三处要塞的防务与全部边境通道的控制权。
其独子,年仅十四岁的赫连骏,被一队心腹家将护送,启程前往承天京。
消息传回,承天京表面依旧繁华平静,但高层皆知,战争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李靖的元帅府灯火彻夜不息,一道道调兵、筹粮、运输的指令,如同蛛网般密集发出。
边境线上,天命的精锐开始以“换防”、“演习”等名义,向指定区域悄然移动。
承天京西郊,皇家农庄划出了一片独立的区域,外围有不明身份的守卫警戒。
叶晓晓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裙,住进了一间朴素的砖房,每日在指定的“实验田”里劳作,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堆肥、育苗。
她发现,自己带来的某些关于微量元素配比、土壤菌群培养的粗浅概念,在这里经过那些“老先生”(徐光启、贾思勰派来的助手)的调整和实践后,作物的长势和抗病能力,似乎真的有可观的提升。
这让她在无尽的惶恐与孤独中,隐约找到了一丝微弱的价值感。
至少,她不是完全无用的。
异闻司的地下衙署内,陈平审阅着从各地汇集而来的第一批筛查简报。
大多数是捕风捉影,或是江湖骗子,但仍有十几条线索被标记为“待进一步核实”。
一张针对帝国全境的、无形的监控网络,开始悄然编织。
林婉儿站在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遥望北方。
冬日的北风凛冽,吹动她的袍袖。
她知道,决定帝国北方命运,乃至未来整个天元大陆格局的一战,即将在那片辽阔而寒冷的土地上打响。
而帝国的内部,一支新的眼睛,也开始望向那些隐藏在寻常之下的、不寻常的阴影。
一切,都在按她的意志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