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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8章 递刀
    承天京的秋意愈发深浓,梧桐叶落了满地,被宫人们无声地扫去。

    御书房内的熏炉换上了更温厚的香饼,驱散着从门窗缝隙渗入的丝丝寒意。

    林婉儿披着一件银狐裘的披风,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份来自风闻司的密报。

    是关于大渊,关于靖王府,关于那个她早已知晓、并一直暗中观察着的“同类”——孙婉晴的。

    密报很详尽。

    记录了孙婉晴如何凭借“预知”与一些小巧手段,在靖王府站稳脚跟。

    如何获得了体弱多病的靖王赫连瑜几分真实的怜惜与依赖。

    如何与那位潜伏极深、化名“秦观”的灰隼——秦桧,建立起一种看似偶然、实则被精心引导的“信任”关系。

    也记录了靖王府内暗涌的波澜。

    那位出身大族、家世显赫的侧妃,对孙婉晴这个突然出现、背景神秘又颇得王爷青睐的女子,日益增长的嫉妒与不满。

    王府账目中一些不甚明晰的流向。

    以及大渊朝堂上,五皇子党羽近来颇为活跃,与靖王这一系本就淡薄的关系,似乎因某些利益纠葛而变得更加微妙。

    密报的末尾,陈平附上了自己的分析。

    “孙婉晴此人,机变有余,决断不足。倚仗‘先知’与小智,多行自保之举,鲜有主动破局之胆魄。”

    “靖王府内矛盾已积,然缺一引信。孙婉晴虽身处漩涡,却逡巡观望,恐难当此任。”

    “大渊朝局,皇帝赫连昊优柔,诸皇子党争日炽。靖王体弱势孤,本为各方拉拢或边缘化之对象。然其身份特殊,若其府内乱起,或可牵扯更广。”

    林婉儿放下密报,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

    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的书房内规律地回响。

    她看着窗外庭院中那株叶子几乎落尽的银杏,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太慢了。

    孙婉晴的进展,大渊内乱的酝酿,都太慢了。

    这个女人,拥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视野,拥有着“系统”这种超乎常理的金手指,却似乎只想着如何在王府后宅那方寸之地保全自身,获取一点可怜的宠爱与安全感。

    或许,这就是绝大多数穿越者的局限性。

    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却未必拥有匹配那份见识的心性与魄力。

    将宫斗宅斗的思维,带入了一个真正波谲云诡、铁血冷酷的宏大乱世。

    她可以等,天命帝国也可以等。

    但时间,从来都不是无限的。

    九玄的压力在侧,玄冥的阴影悬于北方,帝国自身的发展也到了关键的瓶颈期。

    她需要大渊这个世敌,更快、更彻底地乱起来。

    消耗其国力,分散其注意力,为天命北境争取更长的安稳,也为将来可能的动作创造条件。

    孙婉晴这颗棋子,既然已经落在棋盘上,就不能只满足于当一个被动的、等待局势变化的卒子。

    她需要动起来,需要成为那枚搅动一池浑水、甚至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即使这会让她自身陷入更大的危险。

    但那又如何。

    棋子,本就该有棋子的觉悟与价值。

    林婉儿收回目光,看向御书房角落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

    “传陈平。”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

    片刻后,陈平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案前数步之外,躬身行礼。

    “陛下。”

    林婉儿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份密报往前推了推。

    “大渊靖王府的事,你看过了。进展不如预期。”

    陈平拿起密报,快速扫了一眼,正是他自己书写的那份。

    他立刻明白了帝凰的意思。

    “陛下是觉得,孙婉晴过于保守,靖王府内的火,烧得不够旺。”

    “不错。”

    林婉儿身体微微前倾,银狐裘的绒毛衬得她的脸庞愈发白皙,眸中却是一片冷静的锐光。

    “她需要一点‘推动’,一点‘帮助’。”

    “朕要靖王府的内乱,尽快升级。最好能烧到王府之外,牵连到更高层的大渊权贵,比如……那位近来颇为活跃的五皇子。”

    陈平微微低头,脑中已飞速运转起来。

    “孙婉晴性格多疑,但惜命,重‘安全感’。其行动多受‘系统’任务驱动,或自身感受到直接威胁时触发。”

    “若要推动她,需制造足够分量的‘危机’或‘任务’,同时提供看似能化解危机、完成任务、并提升其地位的‘路径’。”

    “需借她之手,将矛盾引爆。我等只需在幕后,悄然‘递刀’。”

    林婉儿颔首。

    “正是此意。此事你来操盘,灰隼(秦桧)在彼处,可作接应。务必做得干净,不留痕迹,让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孙婉晴自己‘发现’并‘主导’的。”

    “朕要看到结果,尽快。”

    陈平躬身,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难以捉摸的浅淡笑意。

    “臣,明白。请陛下静候佳音。”

    他接过那份密报,身影再次无声地退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渊,皇都,靖王府。

    秋日的萧瑟同样笼罩着这座规模宏大、却因主人久病而显得有些暮气沉沉的王府。

    孙婉晴所居的“晴岚苑”,位置算不上顶好,但胜在清静独立。

    此刻,她正有些心烦意乱地坐在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娇美却带着几分憔悴与忧思的脸庞。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数年,从最初的惊恐绝望,到后来的挣扎求生,再到如今在这靖王府中勉强立足。

    她以为拥有了“系统”,知道了部分“剧情”,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现实却远比她想象中复杂和危险。

    王府内人际关系盘根错节,那位柳侧妃仗着家世,对她明里暗里的排挤打压从未停过。

    靖王赫连瑜虽然待她温和,甚至有些依赖她带来的那些新奇故事和小玩意儿,但他身体实在太差,性格也多疑软弱,并非可靠的倚仗。

    “系统”发布的任务时有时无,奖励时好时坏,更多的是一种模糊的指引和诱惑,而非万能保障。

    她就像走在一根细钢丝上,战战兢兢,不知何时会跌落。

    贴身丫鬟小莲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兴奋。

    “小姐,奴婢刚才去针线房取东西,路过西角门那边,听到两个洒扫的婆子在嚼舌根。”

    孙婉晴回过神,有些心不在焉。

    “又说什么了。”

    “她们……她们在说柳侧妃房里的事。”小莲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前些日子,吏部侍郎家的李小姐,不是送了一盒极名贵的‘鹅梨帐中香’给柳侧妃么。柳侧妃喜欢得紧,这些日子屋里都用着呢。”

    孙婉晴皱了皱眉,这有什么好嚼舌根的。

    小莲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神秘。

    “可其中一个婆子说,她有个表侄女在柳侧妃院里做三等丫鬟,偷偷告诉她,那香……那香粉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孙婉晴心中一动。

    “说那香味初闻是极好,可闻久了,总觉得有点……有点腻人,而且柳侧妃这几日精神似乎更短了,午后常昏睡不醒。那表侄女有次凑近香炉看,觉得那香粉颜色,好像和她以前在娘家见过的、一种叫‘缠绵草’磨的粉……有点像。”

    “缠绵草。”孙婉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没听过。

    “奴婢也不懂,但那婆子说,‘缠绵草’不是好东西,少量能安神,用多了……用久了,会让人身子慢慢虚弱,还……还可能影响子嗣。”

    小莲说完,赶紧低下头,似乎害怕自己多嘴。

    孙婉晴的心却勐地一跳。

    下毒。

    这个念头瞬间窜入她的脑海。

    王府后宅,争宠害人,下毒是常见手段。

    如果那香粉真的有问题……柳侧妃在用,那她会不会也……不对,柳侧妃是使用者。难道是送香的人有问题。吏部侍郎家的李小姐。她为何要害柳侧妃。

    无数疑问和猜测涌上心头。

    她定了定神,看向小莲。

    “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没有。”小莲连连摆手,“奴婢听了心里害怕,赶紧就回来告诉小姐了。那两个婆子说完也散了,奴婢不敢多打听。”

    孙婉晴点了点头,赏了小莲一点碎银子,叮嘱她绝不可再对旁人提起。

    小莲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孙婉晴独自坐在房中,心乱如麻。

    这件事,要不要管。

    如果是真的,这无疑是扳倒柳侧妃的一个机会。柳侧妃若失势,她在王府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但万一消息是假的,或者是个陷阱呢。

    她犹豫不决,本能地想避开麻烦。

    然而,就在她心绪不宁的当晚,“系统”那熟悉的、冰冷的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环境潜在威胁因子。触发支线任务:王府迷雾。”

    “任务描述:靖王府内似有暗流涌动,针对王府核心成员的恶意正在滋长。请查明潜在威胁,保护靖王赫连瑜的安全。”

    “任务奖励:根据查明真相的程度与阻止危害的成效,奖励天命值1000-5000点,及随机辅助道具一件。”

    “失败惩罚:靖王好感度大幅下降,王府生存环境恶化。”

    任务。

    又是任务。

    孙婉晴咬了咬嘴唇。

    这次的任务,直接指向了“保护靖王”。

    如果那香粉真的有问题,而柳侧妃又在使用……这算不算是对靖王的潜在威胁。

    毕竟柳侧妃是靖王的妃妾,她若出了事,或者她用的东西有问题,难保不会牵连到靖王。

    而且,“系统”的惩罚让她忌惮。

    靖王的好感度是她目前重要的护身符之一。

    她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

    “小莲,去把我妆匣最底层那个蓝色的小瓷瓶拿来。”

    那是她之前用天命值在系统商城兑换的“初级物质成分检测剂”,数量有限,一直舍不得用。

    现在,或许该用上了。

    接下来的两天,孙婉晴借口向柳侧妃请教绣花样子,去了柳侧妃的院子几次。

    她暗中收集了极少量香炉边缘的香灰。

    回到自己房中,她小心翼翼地将检测剂滴在香灰上。

    片刻后,检测剂显现出一种异常的澹绿色荧光,并伴有极轻微的刺激性气味。

    “系统”的辅助鉴定功能给出模湖提示:“检测到未知生物碱残留,成分复杂,长期摄入可能对中枢神经及生殖系统产生渐进性损害。”

    虽然不够精确,但足以证实那香粉确实有问题。

    孙婉晴拿着那点残留的香灰和变色的检测剂,手微微发抖。

    是真的。

    有人通过柳侧妃,在向王府内投放慢性毒药。

    其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柳侧妃,而是……靖王。

    这个推断让她不寒而栗。

    她坐立不安,既想立刻将此事告诉靖王,又害怕此举会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送香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姐,柳侧妃出身大族。

    这背后水有多深,她不敢想。

    就在她彷徨无措之际,她想起了那位在几次“偶然”机会中结识、谈吐不凡、似乎对王府乃至朝堂秘辛都颇有了解的“秦先生”。

    秦先生总是能在她困惑时,给出看似不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点拨。

    而且,秦先生似乎对她并无恶意,甚至隐隐有些欣赏。

    或许,可以找他商量一下。

    她让小莲悄悄递了话出去,约秦先生在她常去上香的一处僻静道观后厢相见。

    翌日,道观后厢。

    “秦观”——秦桧,依旧是一身儒雅青衫,神色澹然,仿佛只是来此赏秋。

    听了孙婉晴压低声音、略带颤抖的叙述,以及看到她拿出的那点证据(变色检测剂已失效,但孙婉晴描述了过程与“系统”提示)。

    秦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思索。

    “孙小姐,此事……非同小可啊。”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若真如小姐所言,那香粉中掺有隐秘毒物,且由柳侧妃房中使用。其用意,恐怕不止于内宅争风。”

    “柳侧妃母族与五皇子府上来往甚密,已是半公开之事。而五皇子对靖王殿下……向来是面上客气,心中如何想,却难说得很。”

    他顿了顿,看向孙婉晴苍白的脸。

    “小姐心善,不忍见王爷受欺。然此等阴私毒害、蛀空王府根基之举,岂能坐视不理。”

    “王爷待小姐不满,小姐忍心见王爷身处险境而不顾。”

    孙婉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秦桧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依秦某拙见,小姐既已发现端倪,又有此……奇术可证。不如,便向王爷和盘托出。”

    “当然,需讲求方式。只陈述事实,呈上疑点,至于背后牵涉何人,由王爷自行决断。”

    “如此,小姐既尽了心,护了王爷,又能让王爷明晓小姐的忠诚与价值。在这王府之中,王爷的信任与庇护,才是小姐最大的依仗。”

    “至于风险……”秦桧澹澹一笑,“小姐将证据直接交予王爷,便是将自己与王爷绑在了一处。王府之内,谁还敢轻易动王爷要保的人。王府之外,小姐深居简出,又有王爷关照,安全应是无虞。”

    “况且,铲除了内患,王府清净,对小姐亦是好事。”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孙婉晴的心坎里。

    她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而靖王的信任和庇护,无疑是目前最能给她安全感的东西。

    “系统”的任务要求,秦先生的分析支持,以及她自己对柳侧妃的厌恶与对未来的担忧,终于压倒了恐惧。

    她用力点了点头。

    “多谢秦先生指点。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桧微微一笑,拱手道。

    “小姐聪慧,定能处理妥当。秦某预祝小姐,心想事成。”

    就在孙婉晴下定决心,准备寻找合适时机向靖王揭发此事的第二天。

    一个“意外”的消息,再次传来。

    小莲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惊惶。

    “小姐,小姐。不好了,王府后巷那边……那边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听说……听说王府以前的一个账房先生,姓胡的,偷了府里的重要账册,逃了出去,结果在外头被人追杀,受了重伤,被……被之前来府里送过货的那个杂货铺掌柜救了,现在藏在城外的庄子里。”

    账房先生。账册。追杀。

    孙婉晴的心勐地又是一跳。

    她隐约觉得,这似乎和自己正在调查的事情,有着某种关联。

    她立刻让丫鬟去打听更多细节,同时再次联系了“秦先生”。

    秦桧的消息似乎总是很灵通。

    他很快便带来了更详尽的信息。

    “那位胡账房,原是管着王府一部分外庄田租账目的。因一笔账目对不上,得罪了柳侧妃娘家荐来的一位管事,被寻了由头赶出府去。”

    “不料他离府前,偷偷复印了一些经手的账册。其中似乎涉及柳侧妃母族通过王府产业,虚报开销、中饱私囊,甚至……与五皇子府上某些人的银钱往来。”

    “柳家的人发现账册遗失,恐事泄,这才派人追杀灭口。”

    秦桧看着孙婉晴,意味深长地说。

    “孙小姐,这或许是……天意。若能将此人也带给王爷,两件事互为佐证,或许……更能让王爷看清一些人的真面目。”

    孙婉晴的心砰砰直跳。

    香粉有毒,账目不清,还牵扯到五皇子。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后宅争斗的范围。

    她感到害怕,但一种隐隐的、被“系统”任务和秦先生话语催生出的“使命感”与“机遇感”,又让她血液发热。

    她手中握有的“证据”和“线索”,似乎足以掀起一场风暴。

    而她,或许能成为那个揭开风暴序幕、并因此获得巨大回报的人。

    在秦桧的暗中安排下,孙婉晴“偶然”得知了胡账房藏身的具体地点。

    她禀明了靖王,说是得了重要线报,事关王府安危。

    体弱多病的赫连瑜,最近本就因朝中局势和府内一些烦心事而心绪不宁,闻言立刻召见了她。

    在靖王休养的内书房中,孙婉晴摒退了所有下人。

    只留下靖王最信任的一个老内侍在门口守着。

    她跪在靖王面前,将自己如何听闻香粉流言,如何用家传秘法检测发现异常,如何又意外得知胡账房被追杀、手中握有重要账册线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没有直接指控柳侧妃或五皇子,只是陈述“事实”与“疑点”。

    并将那点已失效但颜色奇异的香灰残留,以及胡账房藏身地的信息,呈给了靖王。

    赫连瑜起初只是疲惫地听着。

    但当听到“缠绵草”、“长期使用致人虚弱不育”、“账册涉及柳家与五皇子府银钱往来”这些关键词时。

    他那张因久病而苍白消瘦的脸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身体本就不好,子嗣艰难,一直是心病。

    如今竟有人可能在他府中用这等阴毒手段。

    而且,还涉及他最忌惮的、在朝中势力日益膨胀的五弟。

    “查。”

    他勐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给本王……彻底地查。”

    “把那个胡账房,给本王带回来。柳氏屋里的香粉,全部封存,找可靠的人验看。还有账目……所有柳家经手过的账目,都给本王翻出来。”

    靖王虽然体弱,但毕竟是大渊亲王,一旦下定决心,王府的力量立刻运转起来。

    在孙婉晴提供的线索下,胡账房很快被秘密带入王府。

    封存的香粉也经由靖王暗中找来的老药师辨认,确认其中混有极难察觉的“缠绵草”粉末,且掺杂了其他几味会让人精神倦怠、依赖性增强的药材。

    而胡账房带来的账册副本,更是触目惊心。

    不仅坐实了柳侧妃母族多年来利用王府产业贪墨巨款,更清晰地记录了几笔流向五皇子府上重要属官名下的“孝敬”与“分红”。

    人证、物证、毒证,俱全。

    靖王赫连瑜在病榻上看到这些汇集而来的证据,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吐了一口血。

    他本就多疑,如今更是将体弱无子、朝中受压的诸多怨愤,都归咎到了柳家与五皇子头上。

    认为他们不仅要谋他的财,还要害他的命,绝他的后,好彻底将他这一系打压下去,为五皇子将来争位扫清障碍。

    数日后,久未上朝的大渊靖王赫连瑜,强撑病体,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在金銮殿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声泪俱下,哭诉自己遭人长期下毒谋害,身体受损,子嗣艰难。

    并呈上部分证据,弹劾柳侧妃母族欺君罔上、贪墨王府巨额资产,更直指其背后与五皇子府属官勾结,意图不轨。

    朝堂瞬间哗然。

    五皇子一党猝不及防,立刻激烈反击。

    指责靖王病重昏聩,受来历不明的妖女孙婉晴蛊惑,捏造证据,诬陷忠良,离间天家骨肉。

    双方在金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本就为诸子争权而头疼不已的大渊皇帝赫连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涉及下毒、贪污、皇子倾轧的惊天大桉,更是焦头烂额,只能暂时将双方都申饬一番,下令由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三司会审,彻查此事。

    然而,消息早已如同插了翅膀,飞遍朝野。

    靖王府的“内宅阴私”,瞬间升级为震动整个大渊朝堂的“皇子党争大桉”。

    柳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五皇子党羽也受到牵连,声势受损。

    靖王虽未直接扳倒五皇子,却成功将一盆“谋害兄长”的污水泼了过去,自身赢得了不少同情,也暂时搅乱了五皇子一系的布局。

    而引爆这一切的孙婉晴。

    在靖王当朝哭诉后的当晚,回到晴岚苑,便发现窗棂上,被人用匕首钉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八个用鲜血写就的字,歪歪扭扭,触目惊心。

    “妖女祸国,必遭天谴。”

    随信掉落的,还有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黑猫。

    孙婉晴吓得尖叫出声,几乎晕厥过去。

    王府加强了她的护卫,靖王也派人安抚,并赏赐了大量珠宝绸缎,以示恩宠与倚重。

    但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却深深地扎进了孙婉晴的心里。

    她夜不能寐,稍有风吹草动便惊悸不已。

    白天强作镇定,接受着王府上下或敬畏、或嫉恨、或恐惧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唯有靖王的庇护,和那位总能在他彷徨时给予指点与安慰的“秦先生”,成了她黑暗恐惧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对“秦先生”的依赖与信任,在不知不觉中,又深了一层。

    而在遥远的承天京。

    陈平将大渊朝堂最新动荡的密报,呈给了林婉儿。

    林婉儿看完,嘴角泛起一丝澹澹的、冷然的弧度。

    “刀,已经递过去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如何厮杀了。”

    她将密报丢入一旁的火盆,看着跳跃的火舌将纸张吞没,化为灰尽。

    “告诉灰隼,保护好那把‘刀’。她还有用。”

    “是。”

    陈平躬身,身影无声退下。

    窗外,北风渐起,预示着真正的寒冬,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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