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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8章 神鬼不问?
    子夜。

    风闻司总衙,地下二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稳定的冷光。

    数十张长案拼成一个巨大的方形区域,上面铺满了卷宗、地图、密信、账册。

    陈平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三份刚刚送到的急报。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眼神却锐利如鹰。

    上官婉儿坐在他对面,正飞速批阅着一叠身份文书。

    她手中的朱笔勾画不停,偶尔抬头与陈平交换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便知彼此意思。

    这里是“暗网”计划的临时指挥中枢。

    三日前,林婉儿再次调用天命值,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专项召唤——目标锁定“演义卡”池。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抽取顶尖战力。

    而是需要那些个性鲜明、背景复杂、能力各异的“边缘人物”。

    他们或许不是名垂青史的将相。

    但正是这份“不显眼”,加上演义赋予的独特技能或性格,让他们成为渗透、潜伏、执行特殊任务的绝佳人选。

    三十张演义卡。

    有善于伪装易容的“鼓上蚤”时迁。

    有精通市井门道、消息灵通的“菜园子”张青。

    有擅长用毒、心思诡谲的“毒士”贾诩(演义版)。

    有能言善辩、可扮演各种角色的“说客”蒋干。

    还有一批武力不俗、但出身草莽或身份模糊的“好汉”、“游侠”、“奇人”。

    这些人,被林婉儿一股脑地塞给了陈平。

    陈平来者不拒。

    风闻司的密探网络正在急速扩张,天元大陆辽阔,江湖水深,正需要这样形形色色的“钉子”,扎进各个角落。

    上官婉儿的天凰阁则负责后勤支援。

    伪造身份文书。

    调配活动资金。

    提供江湖情报。

    协调撤离通道。

    两人配合,效率惊人。

    短短三日。

    三百二十七份密档制作完毕,分类归档。

    每一份都对应一位新密探的“新人生”。

    有盖着不同王朝官府印章的商贾路引——用于在九玄、大渊等皇朝境内活动。

    有雕刻着各门派徽记的江湖令牌——仿自听雪楼、血刀门、五毒教等势力的制式,足以乱真。

    还有大量流民、难民、逃荒者的户籍文书——应对边境盘查或混入底层社会。

    “时迁的档案,标注为‘游方货郎’,擅长杂耍变戏法,已派往青木大陆,目标渗透‘听雪楼’外围情报点。”

    上官婉儿将一份文书推给陈平。

    “贾诩(演义)的档案,伪装成‘落魄药师’,精通用毒,已混入离火大陆‘焚天教’控制的一处药材黑市。”

    “张青夫妇,以‘开茶摊’为掩护,安插在锐金大陆‘战神殿’势力范围边缘的驿道旁,负责监控往来武者。”

    陈平快速浏览,点头。

    “进度不错。”

    “但这只是开始。”

    他拿起一份地图,指向天元大陆中部。

    “九玄皇朝的天机阁,青木大陆的百草谷,锐金大陆的神兵城,离火大陆的太阳神朝……这些顶级势力,我们的人还远远不够。”

    “尤其是关于‘上古遗迹’、‘陆地神仙’相关的情报,至今收获寥寥。”

    上官婉儿放下笔。

    “此事急不得。”

    “那些势力存在久远,内部盘查严密,非一朝一夕可入。”

    “倒是江湖上最近流传的几处‘疑似遗迹’地点,可以让我们的人去碰碰运气。”

    陈平正要开口。

    门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叩门声。

    三短一长。

    是陈庆之亲自约定的信号。

    “进。”

    门开。

    陈庆之一身夜行衣,带着寒气步入。

    他面色冷峻,眼中压抑着怒火。

    “平公,上官阁主。”

    他抱拳一礼,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密报,放在案上。

    “江南道,黑水县,济世义庄的底……查清楚了。”

    陈平解开油布。

    上官婉儿也起身,走到他身侧。

    密报不厚,但附有几件实物证据的拓印图样。

    第一张图:一只破旧的麻袋,表面是寻常赈灾粮袋,但夹层被撕开,里面塞满了一柄柄短刃、飞镖、袖箭。

    每件兵器上,都刻着一个相同的符文——扭曲如血滴,又如刀锋。

    “血刀符。”

    陈庆之冷声道。

    “血门的标记。”

    “这些军械,是在义庄后院‘赈灾粮仓’的麻包夹层里发现的,藏得很深。若非我们的人扮作流民混进去,趁夜翻查,根本找不到。”

    他指向图旁注释。

    “运送这些麻包的,是‘福顺粮行’的车队。粮行老板是漕帮一位香主的小舅子。”

    “江湖规矩,私货不走官道,不走明镖。他们用赈灾粮袋做掩护,走漕帮控制的私运水路,过闸时,漕帮的人睁只眼闭只眼。”

    陈平眼神冰冷。

    “继续。”

    第二张图:是一页账册的拓印。

    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乍看像是糊涂账,但仔细辨认,能看出是江湖黑话与数字的混合。

    “这是从义庄账房暗格里搜出的‘黑账’。”

    陈庆之解释。

    “用的是江南道江湖通用的‘切口暗语’。”

    “这一行——”他手指点向其中一段。

    “翻译过来是:‘三月初七,收李家布庄庇护费,白银二百两。付漕帮过路银五十两,备注:免官追’。”

    “意思是,血门以‘庇护’名义向商户勒索,然后从中抽成付给漕帮,换取官府不追查。”

    上官婉儿蹙眉。

    “官府不追查?”

    “嗯。”

    陈庆之语气更冷。

    “黑账后面还有几条。‘四月初二,付县衙王主簿‘茶敬’八十两,换缉盗司不巡东市。’”

    “‘五月初十,付郡守府刘师爷‘节礼’三百两,换刑房暂缓审理张氏殴毙案。’”

    “血门、漕帮、地方官吏……已经结成了一张网。”

    陈平沉默地翻到第三张图。

    那是一张“万民伞”的局部特写。

    伞骨是竹制的,但其中几根内侧,刻着极细小的字。

    放大拓印后,能辨认出是残缺的句子:

    “……朔方饥荒实为人祸……粮仓早空……”

    “……漕帮私售军械于……”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用尖锐物刻上去的。

    “刻字的人,找到了。”

    陈庆之的声音低沉下去。

    “是一个老伞匠,被血门囚在义庄后院的柴房里,脚上戴着镣铐。镣铐上,也刻着字——‘义字当先’。”

    “我们的人救出他时,他十根手指,断了三根。”

    “他说,他比血门逼他制作的每一把‘万民伞’的伞骨里,都刻上这些揭发官府腐败、漕帮走私的密信。然后,这些伞会作为‘百姓感恩’的象征,送到一些不明真相的清官或京官手中。”

    “若他敢说出去,就杀他全家。”

    陈平合上了拓印图。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明珠的冷光,映着三人铁青的脸。

    “还有……”

    陈庆之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又取出一份薄薄的笔录。

    “这是风闻司密探在现场记录的,百姓口述。”

    他翻开第一页。

    “寡妇张氏,其夫原为县衙书吏,因偶然发现漕帮与血门账目往来,三日后‘失足落水’身亡。张氏拦轿喊冤,被衙役驱赶。她当街撕开衣襟,胸口有一处烙伤——是个‘义’字。”

    “她说:‘他们按门规灭口……我去县衙告状,县太爷说,江湖事,官府不插手。’”

    第二页。

    “漕帮在朝廷严查走私的风声传出后,故意在粥棚施粥,同时让手下乞丐编成顺口溜,沿街敲竹板传唱:‘朝廷断粮路,帮主开粥棚!天命不管饭,漕帮救穷命!’”

    “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真的对着漕帮的旗号跪拜。”

    第三页。

    第四页……

    一桩桩,一件件。

    触目惊心。

    陈平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天元大陆地图。

    他的手指,点在江南道的位置。

    “江湖事,官府不插手?”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寒。

    “好一个‘不插手’。”

    “好一个‘江湖规矩’。”

    他转身,看向陈庆之。

    “证据,都拿到了?”

    “人证、物证、账册、兵器,都已秘密控制,随时可以起出。”

    陈庆之沉声道。

    “涉案的地方官吏名单,也已初步掌握。”

    陈平点头。

    “此事,必须禀报陛下。”

    “你与我同去。”

    他又看向上官婉儿。

    “天凰阁调动战堂精锐,秘密集结于江南道外围待命。”

    “一旦陛下旨意下达……”

    他顿了顿。

    “我要这江南道,再无人敢提‘江湖规矩大过王法’。”

    上官婉儿肃然。

    “是。”

    半个时辰后。

    凰极殿寝宫。

    林婉儿已经睡下,但被典韦轻声唤醒。

    “陛下,陈平大人、陈庆之将军有紧急密报。”

    林婉儿瞬间清醒。

    “宣。”

    她披衣起身,走入外间暖阁。

    陈平与陈庆之已候在那里,面色凝重。

    “何事?”

    林婉儿坐下,接过陈平呈上的密报。

    她看得很快。

    粮袋藏铁。

    黑账密语。

    万民伞囚笼。

    寡妇胸口的烙伤。

    乞丐编唱的谣言。

    百姓跪拜漕帮旗号……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她的眼睛。

    她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苍白,又转为铁青。

    握着密报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暖阁内,烛火噼啪。

    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平与陈庆之垂首肃立,不敢出声。

    他们能感觉到,帝凰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越来越沉重的怒意。

    那不是暴怒。

    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终于。

    林婉儿看完了最后一页。

    她缓缓放下密报。

    抬起头。

    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汇聚,有雷霆在酝酿。

    “江湖事,官府不插手?”

    她轻声重复,声音沙哑。

    “按门规灭口?”

    “漕帮规矩,神鬼不问?”

    她每问一句,语气便冷一分。

    到最后,那声音几乎能冻结空气。

    “好。”

    “很好。”

    她站起身。

    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寒风呼啸而入,吹得她长发飞扬,衣袂猎猎。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望着南方。

    那里是江南。

    是她治下的疆土。

    是她承诺要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天命帝国。

    可现在。

    在她的土地上。

    有门阀敢以“江湖规矩”凌驾国法。

    有帮派敢以“私刑”代替王权。

    有官吏敢以“不插手”纵容罪恶。

    有百姓……在对着帮会的旗号跪拜!

    “呵……”

    她忽然低笑一声。

    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朕是不是……太温和了?”

    她转身。

    目光如刀,扫过陈平与陈庆之。

    “传旨。”

    “风闻司、天凰阁战堂、江南道驻军,即刻起联动。”

    “所有涉案江湖门派、漕帮香口、勾结官吏……”

    她一字一顿。

    “给朕——”

    “连根拔起。”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规矩’硬……”

    “还是朕的刀,利。”

    陈平与陈庆之单膝跪地,肃然应诺。

    “臣,领旨!”

    林婉儿挥挥手。

    两人退出。

    暖阁内,只剩她一人。

    她重新走回窗边,望着夜色。

    胸口那股翻腾的怒意,尚未平息。

    她知道,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清剿不易。

    她知道,可能会引发动荡,甚至反弹。

    但她更知道——

    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有些权威,不容挑衅。

    天命帝国,不是前朝。

    她的刀,既然举起了。

    就要见血。

    就要让所有人看清——

    这天下,究竟谁说了算。

    夜色深沉。

    但南方的天空,仿佛已隐隐泛起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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