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三日。
天佑城的屋檐上积着厚厚的白,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晶光。
距离新年,只剩三天。
皇宫,御书房。
林婉儿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份奏报。
左手边是沈括呈上的《格物院五年规划纲要》。
右手边是萧何与郭守敬联署的《北境春耕筹备及新种推广方略》。
中间摊开的,则是房玄龄刚送来的《天命二年财政预算草案》。
她手里握着一支朱笔,却没有批阅。
目光落在虚空处,若有所思。
意识深处。
那庞大的天命值数字,正静静地悬浮着。
五百八十万点。
像一座沉默的金山,等待开采。
“中级格物知识包已经兑换完成,沈括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
“秦琼的修炼资源也送去了,他昨日谢恩时,气机似乎更凝实了些。”
“陈庆之那边……”
她念头刚转到这里。
书房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陛下。”
侍立在门外的典韦沉声通报。
“陈将军求见。”
林婉儿抬眼。
“宣。”
门开。
陈庆之一身轻甲未卸,风尘仆仆地踏入书房。
他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臣,陈庆之,奉命观察万剑峡谷期满,今日撤回复命。”
林婉儿放下朱笔。
“起来说话。”
“谢陛下。”
陈庆之起身,身姿笔挺,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
“坐。”
林婉儿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陈庆之谢坐,却没有完全放松,脊背依旧挺直。
“如何?”
林婉儿问得简洁。
陈庆之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自那日凌清雪带走三十六名‘道种’后,万剑峡谷入口便彻底封闭。”
“臣率队在外围观察整整九十日。”
“峡谷之内,剑气尽数内敛,再无丝毫外泄。昔日锋锐冲霄的剑意,如今沉静如古井深潭。”
“我们尝试过多种方法探查——”
“派轻功好手靠近,至谷口百丈便觉心悸欲裂,无法再进。”
“用机关鸟携带‘留影石’高空俯瞰,但谷中云雾终年不散,影像模糊。”
“甚至请天凰阁秘堂擅长‘地听之术’的异人尝试,亦只听到一片死寂。”
陈庆之的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九十日,谷内无任何动静传出。”
“没有练剑声,没有人语,连飞鸟走兽的痕迹都彻底消失。”
“仿佛那三十六人一入峡谷,便从这世间蒸发了一般。”
林婉儿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书案上轻敲。
“听雪楼呢?”
“彻底消失。”
陈庆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日他们提前撤离后,臣便派了三组精锐追踪。”
“一组跟至岐山北麓,线索断于一处荒村,村中空无一人,但有近期居住痕迹。”
“一组追往西南,在进入九玄皇朝边境的迷雾林后失去踪迹。”
“最后一组沿东海方向,最终只在海边发现几枚特殊的贝壳印记,疑似接应点,但人影全无。”
“风闻司协助调查,亦未在后续情报中捕捉到听雪楼大规模活动的迹象。”
“他们就像……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光透过琉璃窗格,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湖各方反应如何?”
林婉儿又问。
“损失惨重,人心惶惶,但……欲望更炽。”
陈庆之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讥讽。
“最初一个月,各门各派陆续撤离,气氛压抑。”
“但渐渐地,传言开始发酵。”
“有人说,‘道种’是被选中接受陆地神仙传承的幸运儿,十年后归来,便是新一代剑仙。”
“有人说,峡谷深处藏着一处上古‘剑冢’,内含无数神兵与失传剑诀。”
“还有人说,凌清雪带走三十六人,实则是为某种‘血祭’或‘炉鼎’之法,短期内不会再现世。”
“版本越来越多,越传越玄。”
他顿了顿。
“如今江湖上,明面上已无人敢靠近万剑峡谷。”
“但暗地里,许多势力都在疯狂调查与‘陆地神仙’、‘上古遗迹’相关的线索。”
“九玄皇朝的天机阁近日频繁出动,四处收购古墓秘闻、遗迹图谱。”
“青木大陆的‘听雪楼’总部虽无动静,但其各地分部的收购清单上,多了许多关于‘上古阵法’、‘秘境信物’的条目。”
“连一些隐世多年的古老世家,都开始派出弟子入世行走。”
陈庆之抬起眼,看向林婉儿。
“臣离谷前最后一夜,曾见三批黑衣人在峡谷外围徘徊,彼此戒备,未敢靠近。”
“观其身形步法,绝非寻常江湖客。”
“其中一批,所用潜行术似与‘影杀楼’一脉相承,但更为精妙。”
“另一批,呼吸绵长,隐有佛门金刚气韵。”
“最后一批……最为诡异,行动时几乎无声无息,若非臣修炼白袍军秘传的‘听风辨位’之术,几乎无法察觉。”
林婉儿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你的判断?”
陈庆之沉默片刻。
字字清晰。
“臣以为,‘苍穹剑阁’所图,绝非寻常江湖传承。”
“凌清雪选‘道种’的标准模糊,过程残酷,更似某种……筛选。”
“或为选拔,或为献祭,或为其他更深层目的。”
“短期内,他们应当不会直接影响帝国——至少不会明面上介入世俗争霸。”
“但长期来看——”
他声音沉了下去。
“这等超越世俗武力的存在,若真有所图,必是席卷天下之大变数。”
“臣归来途中,沿途观察各州府。”
“江湖流言已渗入市井,许多年轻武者心思浮动,甚至有人开始私下组队,寻找所谓‘上古遗迹’。”
“此风若长,恐扰乱地方治安,动摇民心。”
汇报完毕。
书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林婉儿缓缓靠向椅背,闭目沉思。
陈庆之的汇报,与她之前的预感基本吻合。
陆地神仙。
超越合一境的存在。
那是连秦琼都尚未触摸到的领域。
若真为敌……
她睁开眼。
眼中已无犹疑。
“朕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交由陈平。”
“令风闻司加强对‘陆地神仙’、‘上古遗迹’相关情报的搜集,但不必主动探查万剑峡谷。”
“江湖流言,可适度引导,但不必强压——堵不如疏。”
“帝国重心不变。”
她拿起之前放下的朱笔。
“内政优先,积蓄国力。”
“任他外界风起云涌,我自夯土筑基。”
“待大厦成时,方有资格谈应对变数。”
陈庆之躬身。
“臣明白。”
“下去休息吧。”
林婉儿语气缓和了些。
“这一趟辛苦了。新年在即,与将士们好生过个年。”
“谢陛下。”
陈庆之行礼告退。
脚步声远去。
书房内重归宁静。
林婉儿却未继续批阅奏章。
她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
寒风涌入,吹动她鬓角的发丝。
远处,天佑城的街巷里,已有百姓开始悬挂彩灯。
红彤彤的一片,在雪白的世界里格外醒目。
新年。
新岁。
新的征程。
北境已定。
内政铺开。
恩科举士,人才如溪流汇入江河。
天凰阁扩张,奇能异士渐聚。
格物院启航,科技树悄然点亮。
民生总署的种子已发往各州,只待春来。
而她的手中……
握着近六百万天命值。
每日还有五万点进账。
外部,大渊虎视眈眈,九玄暗中窥探,战神殿跃跃欲试。
暗处,苍穹剑阁阴影笼罩,陆地神仙传说发酵,江湖暗流汹涌。
但这又如何?
林婉儿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基础已夯。”
她轻声自语。
“大厦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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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末。
夕阳将落未落,在天边染出一片金红。
林婉儿独自登上皇宫西北角,那座刚刚重修完毕的“观星台”。
此台原为前宁国钦天监观测天象所用,年久失修。
郭守敬上任后,亲自督导重建。
台高九丈,以青石垒砌,台顶平整开阔,围以白玉栏杆。
此刻台上无人。
唯有寒风呼啸。
林婉儿一步步登上石阶。
脚步沉稳。
登上台顶时,夕阳正好沉入西山最后一抹轮廓。
天幕转为深蓝。
继而,星辰渐显。
她走到栏杆边,凭栏远眺。
整座天佑城,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炊烟袅袅,融入暮色。
街巷里,孩童追逐嬉笑的声音隐约传来。
更远处,城墙巍峨,哨楼灯火如豆。
这座城。
这个帝国。
是她一手缔造的。
从宁国监国开始。
到天命立国。
到吞并云煌。
到如今二十四州在握,万民归心。
不过一年多光景。
却仿佛过了半生。
她想起穿越之初,在云煌后宫战战兢兢扮演金妍儿的日子。
想起第一次召唤陈平、陈庆之时的忐忑。
想起登基大典上,万民山呼“帝凰万岁”。
想起万剑峡谷那道剑光劈落时,心底深处那一瞬间的寒意与……不甘。
是的。
不甘。
凭什么那些所谓的“陆地神仙”,便可以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
凭什么她辛苦建立的帝国,要活在那种存在的阴影之下?
寒风刮过脸颊。
刺骨的冷。
却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晰。
“系统。”
她在心中默念。
古金色的卷轴在意识中展开。
“当前天命值余额:5,827,941点”
每日五万。
一年便是一千八百万。
十年便是一亿八千万。
百年……
她不需要百年。
她要的,是在最短时间内,将帝国推至巅峰。
然后——
兑换永生。
踏上那条连陆地神仙都未必触摸到的永恒之路。
到那时。
什么苍穹剑阁。
什么凌清雪。
什么上古遗迹。
都不过是……
途中的风景。
或者,踏脚石。
林婉儿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肺叶舒张。
心潮澎湃。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是上官婉儿。
“陛下。”
她轻声唤道。
“天寒,该回宫了。”
林婉儿没有回头。
“你看这城。”
她伸出手,指向脚下那片浩瀚的灯火海洋。
“一年前,它还只是宁国都城,城墙斑驳,街巷破旧。”
“如今,它已是天命帝都,城墙重修,坊市繁荣,蒙学开了十七所,工坊建了三十余家。”
上官婉儿走到她身侧,同样望向城池。
“都是陛下之功。”
“不。”
林婉儿摇头。
“是所有人之功。”
“是房杜理政,是李靖治军,是沈括格物,是萧何安民,是陈平掌谍,是秦琼护驾……”
“是千千万万官吏奔走,是数百万将士戍边,是数千万百姓耕种劳作。”
“朕只是……”
她顿了顿。
“站在了该站的位置。”
“做了该做的决定。”
上官婉儿侧目看向她。
暮色中,帝凰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眸映着万家灯火,深邃如渊。
“陛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婉儿笑了。
笑得很淡,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锐气。
“夯土既毕,自然要……起高楼。”
“天命二年,朕要让这帝国,再上一个台阶。”
“军制改革,深化。”
“科技突破,加速。”
“教育普及,全面推进。”
“民生改善,落到实处。”
“还有……”
她转头,看向上官婉儿。
“天凰阁那边,你要多费心。”
“人才,永远不嫌多。”
“无论是江湖异士,还是落魄文人,或是能工巧匠……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吸纳。”
“积分制可以再优化,任务系统可以更灵活。”
“朕要的,是一个真正能网罗天下英才的‘通天阁’。”
上官婉儿郑重颔首。
“婉儿明白。”
林婉儿重新望向城池。
灯火如星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接下来。”
“该让这个世界,真正见识一下……”
话语未尽。
但其中意味,已不言自明。
上官婉儿立于她身侧,望向同一片灯火。
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天命二年。
将会是这帝国。
真正腾飞之年。
寒风依旧。
星辰渐密。
观星台上,两道身影凭栏而立,俯瞰山河。
远处。
新年的钟声还未敲响。
但新的征途。
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