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到林婉儿面前的。
范蠡遇刺,未遂。
吴起遇刺,未遂,但死了一名有潜力的年轻参谋。
东南沿海,七煞门残部袭击了“海舟坊”设在临海城的商会仓库。
仓库守卫战死七人。
更关键的是,当时仓库里有三名从明珠岛调来,负责新式海船龙骨设计的工匠。
他们本来只是来清点一批特制木材。
袭击发生时,他们正在库房里核对账目。
七煞门的人冲进来,见人就杀。
三名工匠,全部遇害。
尸体被发现时,身上还带着绘有设计草图的皮袋。
草图被血浸透了一半。
“……”
林婉儿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三份染血的报告。
指尖冰凉。
她看着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名字。
范蠡没事。
吴起没事。
但那个叫方孝孺的年轻人死了。
那三名工匠死了。
还有那些守卫,那些在仓库、在街头、在暗巷里与云影卫搏杀时死去的暗卫。
他们不是英灵。
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不会复活。
而如果……
如果今天,典韦没有及时赶到。
如果那支弩箭,射中的是吴起的心脏。
林婉儿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报告。
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想起系统里,关于英灵“死亡”的说明。
“英灵死亡后,可消耗巨额天命值进行‘召唤复苏’。”
“复苏所需天命值,约等于该英灵初始召唤成本的五百倍。”
“复苏后的英灵,将失去‘历史潜质’,评级永久下降一阶(SSR降至SR,SR降至R),且所有技能效果削弱30%。”
“维持复苏英灵存在,每日需消耗额外天命值。”
五百倍。
吴起是SSR。
召唤他花了多少天命值,林婉儿记不清了。
但五百倍……
那可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她现在全部积蓄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而且就算复活了,吴起也不再是那个兵家亚圣。
他会变成一个普通的、能力大幅削弱的SR。
甚至可能失去那些改变军制、创造凤武卒的独特能力。
那样的吴起,还是吴起吗?
更重要的是——
这些英灵,是她在异世界立足的根本。
是他们,将宁国从一滩烂泥变成现在的模样。
是他们,在为她经营这个国家,训练军队,发展经济,对抗外敌。
如果他们死了……
林婉儿不敢想下去。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失去”的威胁。
不是失去土地,不是失去钱财。
而是失去这些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臂膀。
“主上。”
陈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林婉儿听出了一丝疲惫。
“进来。”
陈平推门而入。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袖口有一处不起眼的破损,像是被利刃划开的。
“李广将军的暗卫,在城西暗巷与三名云影卫交手。”
“击杀两人,活捉一人。”
“但我们也折了四个好手。”
陈平走到书案前,将一份新的笔录放下。
“被活捉的那个,在押送途中试图咬毒。”
“毒囊被卸了,但舌头被他自己咬断了半截。”
“用了点手段,还是问出些东西。”
林婉儿抬头。
“说。”
“他们这次潜入都城,一共分三批,每批十二人,各有任务。”
“一批负责刺杀核心官员——范蠡大人、吴起总教官、萧何大人、顾雍大人,都在名单上。”
“一批负责侦查要害设施——王宫、兵部、新军大营、常平仓、海舟坊工坊。”
“还有一批,是‘暗桩’,长期潜伏,负责传递消息、提供掩护。”
陈平顿了顿。
“另外,东南沿海七煞门的袭击,也是云影卫在背后协调。”
“他们提供了兵刃、弩箭,还有一笔不小的银钱。”
“我们抓到了一个七煞门的小头目。”
“他交代了一个云影卫在城内的联络点。”
林婉儿眼神一凝。
“位置?”
“城南,清水街,一家叫‘悦来茶楼’的后院。”
陈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的人已经反向渗进去了。”
“今天下午,茶楼后院收到过一封密信。”
“用的是密文。”
“信已经被我们截获,原件送回,抄录了一份在这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
“破译需要时间。”
“但根据截获时的情况判断,这封信是发给‘玄清观’的。”
林婉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那些天书般的字符。
“玄清观?”
“是。”
“城北一座小观,香火不旺,观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道士,平时很少出门。”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查过道观名册,玄清观是二十年前建的,当时观主就是从云煌来的游方道士。”
“这二十年来,观里陆续收过七八个徒弟,都是孤儿或者外地流民。”
“现在观里连观主带徒弟,一共六人。”
“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林婉儿将纸条放在桌上。
“你的判断呢?”
“玄清观,很可能就是云影卫这次行动在都城的核心指挥点之一。”
陈平斩钉截铁。
“茶楼是传递消息的中转站,玄清观才是发号施令的地方。”
“观主,或者观里某个‘徒弟’,就是云影卫在都城的头目。”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林婉儿看着桌上那三份染血的报告,又看了看那张密文纸条。
然后。
她缓缓抬起头。
“陈平。”
“在。”
“李广的暗卫,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都城之内,随时可动的,一百二十人左右。”
“加上你的‘蛛网’呢?”
“三百人。”
陈平回答得毫不犹豫。
“但玄清观在城内,动静太大,会惊动百姓,也会打草惊蛇。”
“我知道。”
林婉儿的声音很冷。
“所以,我要的不是强攻。”
“我要的是……清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云影卫想让我们乱,想让我们怕,想让我们疲于奔命。”
“那我们就告诉他们——”
“宁国,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平身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要你把都城里的云影卫,一个不留,全部挖出来。”
“茶楼、道观、所有可疑的联络点,全部监控起来。”
“但先别动。”
“等他们所有人都冒头,等我们掌握了所有密文规律,等我们确定谁是头目,谁是小卒。”
“然后——”
林婉儿顿了顿。
“一网打尽。”
陈平微微躬身。
“明白。”
“东南沿海的七煞门呢?”
“让郑和派一队战船过去。”
林婉儿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找到他们的藏身地。”
“不用留活口。”
“全部沉海。”
“是。”
陈平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
林婉儿叫住了他。
她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
里面是十几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
“这是华佗新炼制的‘解毒丹’。”
“能解常见的十七种剧毒,对延缓毒性发作也有奇效。”
“你拿去,分给范蠡、吴起、萧何、顾雍,还有你自己。”
“每人随身带三颗。”
“告诉典韦,从今天起,他不用守在我这里了。”
“让他去吴起身边。”
陈平微微一怔。
“那主上您的安全……”
“我有亲卫队,够了。”
林婉儿摆了摆手。
“典韦在吴起身边,云影卫再想下手,就得先过他那关。”
“至于我——”
她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云煌现在,还舍不得让我死。”
“他们想看我乱,看我慌,看我求饶。”
“那我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陈平接过木盒,郑重收好。
“属下明白了。”
他行礼告退。
书房里,又只剩下林婉儿一人。
她重新坐回书案后,看着桌上那些染血的报告。
然后。
她拉开抽屉,取出了另一份名单。
上面写着的,是云煌朝中那些与金家有旧怨,或是曾在她“扮演”金妍儿时落井下石的官员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的官职、弱点、把柄。
林婉儿提起笔,在名单末尾,缓缓写下三个字。
宇文曜。
然后。
她在这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又打了一个叉。
“想玩阴的……”
她低声自语,笔尖悬在纸上。
“那我就陪你玩。”
“看谁先玩不起。”
窗外。
夜色更深了。
都城各处,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无声涌动。
而一场针对阴影的反围剿。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