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的蓝图已然绘就,而将其转化为现实的齿轮,则在宁国八州之地,开始高速且精准地咬合、转动。
变化,首先从最广袤的田野乡间开始。
各郡县的城门口、市集旁的告示栏上,几乎在同一时间贴出了崭新的官府的布告。
布告的文字通俗易懂,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朝廷(林府)将免费发放名为“玉米”、“土豆”、“红薯”的新式粮种,鼓励乃至强制要求农户领种,并承诺若因种子问题导致减产,将由官府补偿。
起初,消息传开,田间地头多是疑虑与观望。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免费的种子?”
“听都没听过的名头,能比咱们祖辈种的稻谷粟米好?”
“怕不是上头又想出什么法子来盘剥吧?”
老农们蹲在田埂上,吧嗒着旱烟,眉头紧锁,满腹狐疑。
但很快,一群身着统一棉布短褂、被称为“林府农技员”的年轻人,带着简单的工具和清晰的图画册子,走进了各个村庄。
他们不像以往收税的胥吏那般趾高气扬,反而态度和蔼,耐心地在村头的空地上,对着围拢过来的农夫们,讲解新作物的习性、播种间距、施肥要点,甚至亲手在划分出的示范田里操作起来。
“老伯您看,这土豆,一窝下去,秋天能收一筐!”
“这玉米秆子高,耐旱,不挑地!”
疑虑,在农技员们接地气的言语和笃定的态度中,开始一点点消融。
更重要的是,当那些领了种子的农户,半信半疑地将那些“怪模怪样”的种子埋进土里后,不过月余,惊人的长势便显现出来。
玉米苗蹿得又快又壮,绿油油一片,远非本地作物可比。土豆和红薯的藤蔓更是生机勃勃,覆盖了田垄。
农夫们蹲在自家地头,看着那前所未见的旺盛生机,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欣喜。
“活了!真的活了!”
“这长势……老天爷,俺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肯长的庄稼!”
“林府……真给了咱好东西啊!”
希望,如同地里的新苗,在无数农夫心中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在各条主要河流、干渠沿岸,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也在上演。
范蠡统筹的“以工代赈”水利工程全面启动。
大量的流民、贫苦农民被组织起来,领取口粮和微薄的工钱,参与到疏浚河道、加固堤坝、修建新水渠的劳动中。
号子声,夯土声,铁器与石块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虽然辛苦,但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粮食,感受着身体力气渐渐恢复,以及那肉眼可见在改善的水利设施,这些曾经麻木的脸上,开始有了光彩。
肚子有了着落,生活便有了盼头。
在远离人烟的偏僻山区,或是在海浪拍岸的荒僻岛屿上,一座座秘密的新兵营悄然建立。
陈庆之卸下了宴会时的儒将风范,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校场。
五万名被筛选出来的“宁安军”新兵,正接受着近乎严苛的训练。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队列、格斗、体能、兵器操练……每一项都在白袍军骨干的监督下,一丝不苟地进行。
“快!再快!战场慢一步,就是死!”
“阵型!保持阵型!你们是一个整体!”
陈庆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在每个新兵耳边回荡。
汗水浸透了衣衫,泥土沾满了脸颊,但没有人敢懈怠。因为他们知道,这位沉默寡言的主帅,拥有着何等恐怖的军事才能,而林府提供给他们的伙食、装备,更是他们从前不敢想象的。
李广麾下的轻骑兵,则化身为宁国境内的清道夫。
数股盘踞多年、不服王化亦不识时务的真正悍匪,在短短旬月之内,便被这些来去如风、箭无虚发的精锐队伍精准找到巢穴,彻底剿灭。
消息传开,地方治安为之一肃。百姓们拍手称快,同时也对这支神秘的“林府护卫”充满了敬畏。
都城之内,第一所“宁国技术学堂”正式挂牌成立。
校舍由一处废弃的旧官衙改造而成,虽不华丽,却整洁明亮。
开学当日,报名处人满为患。不仅有家境贫寒、渴望一技之长的少年,甚至还有一些小商人、小地主家的子弟,他们敏锐地察觉到,算术、格物基础、简易工艺这些“实用之学”,或许比死读经书更能抓住未来的机遇。
学堂内,先生们不再之乎者也,而是拿着算盘、简易的杠杆模型、纺织机部件,进行着直观的讲授。
琅琅的读书声被拨算盘的噼啪声和讨论工艺的嘈杂所取代,一种崭新的气息在这里弥漫。
与此同时,陈平麾下的人员,正伏案于烛光下,仔细审查着一本本传统的《三字经》、《千字文》等蒙学教材。
朱笔勾勒,删改添补。
忠君爱国的陈腐说教被悄然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对勤奋、诚信、守序、以及追随强者创造美好生活的朴素价值观的强调。
思想的种子,正在被悄然更换。
随着春去秋来,田间的玉米棒子变得金黄饱满,土豆和红薯在地下块茎膨大,市面上的粮价开始稳步回落。
水利工程的成效初步显现,灌溉变得便利。
匪患清剿,道路安宁。
越来越多的百姓发现,自己的碗里能见到干饭了,夜里行走不再那么提心吊胆了。
一种久违的、名为“安定”的感觉,悄然回归。
茶馆酒肆间,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些新庄稼,都是那位‘林小姐’弄来的。”
“还有修水利、剿土匪,好像也都是林府的人在操持……”
“朝廷……唉,不提也罢。倒是这林府,是真心在做实事啊。”
“是啊,肚子能吃饱,比啥都强。这林小姐,是个能人……”
“林小姐”这个称呼,带着朴素的感激与认可,开始在宁国百姓中间悄悄流传。
无形的民心,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向着实际带来改变的林府汇聚。
宁国,这台庞大的机器,正在被换上新的引擎和零件,沿着林婉儿设定的轨道,开始加速运转。
根基,在这看似平凡却至关重要的点点滴滴中,逐渐变得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