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者号”拖着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躯体,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被冰雪覆盖的陆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幸存的水手,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向导,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震撼。
那不是普通的沙滩或礁石海岸。
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陡峭的冰崖。
晶莹剔透,高达数十丈,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而冰冷的光芒。
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由亘古不化的寒冰铸造。
冰崖之下,是漂浮着大大小小浮冰的墨蓝色海水,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纯净到极致的冷冽,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像是被冰针扎刺。
这里没有绿色,没有泥土,只有无边无际的白与蓝。
一种死寂般的、却又蕴藏着磅礴力量的苍茫,笼罩着一切。
“寻找可以靠岸的地方,或者相对平静的水域下锚。”陈庆之的声音打破了甲板上的寂静,依旧沉稳,仿佛眼前这壮丽而严酷的景象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船员们强打起精神,开始操作船只,沿着冰崖边缘缓慢航行,寻找可能的登陆点或避风港。
然而,还没等他们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异变陡生!
数艘造型奇特的船只,如同幽灵般,从几座巨大的冰山后面悄然滑出,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瞬间对“破冰者号”形成了半包围之势。
这些船只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仿佛与周围的冰海环境融为一体。
船体不大,但结构看起来异常坚固,船首尖锐,两侧有类似船桨的装置在冰水中划动,使得它们在浮冰遍布的海域依旧保持着灵活的机动性。
每艘船上,都站立着十数名身着白色毛皮劲装、外罩轻便冰蓝色金属甲胄的武者。
他们个个气息冷冽,眼神如同这极地的寒风,锐利而毫无感情。
为首的一艘船上,一名看似头领的中年男子,面容冷硬,嘴唇紧抿,目光如刀般扫过“破冰者号”那与本地船只截然不同的造型和风帆。
他抬起手,身后那些武者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造型奇特的弯弓。
弓身似乎由某种兽骨和金属混合制成,弓弦在低温下依旧紧绷。
箭矢的箭头,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显然并非凡铁。
“停下!”
“外来者!”
“此地乃冰魄阁辖境,擅闯者,死!”
冰冷而强硬的话语,如同冰雹般砸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意。
不需要翻译,那语气和姿态,已经清楚地表达了意思。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林府的水手和暗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目光投向陈庆之。
那些招募来的向导和老水手,则脸色发白,眼中流露出恐惧。
“冰魄阁……真的是冰魄阁的人……”一个老水手声音发颤地低语。
“完了……我们撞到铁板了……”
陈庆之抬手,示意己方人员保持冷静,不要轻举妄动。
他走到船舷边,玄衣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名冰魄阁头领。
“我等乃云煌王朝商队,远渡重洋而来,只为和平贸易,并无恶意。”陈庆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浪,传入对方耳中。“初临贵地,不知规矩,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然而,那冰魄阁头领闻言,脸上的冷意更甚。
“云煌?没听说过!”
“我不管你们从哪里来!”
“冰魄阁的规矩,就是非请莫入!”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立刻调头离开!”
“否则,休怪我等弓箭无情!”
他话音落下,那些冰魄阁武者手中的弓弦拉得更满,幽蓝色的箭尖牢牢锁定着“破冰者号”上的关键人员,包括陈庆之。
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对方根本不在乎你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
他们的态度简单而直接——这里不欢迎外人,立刻滚,不然就死!
展现了玄冥大陆排外和弱肉强食的赤裸裸规则。
陈庆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得出,这些冰魄阁武者训练有素,个体实力不俗,而且占据地利,己方经过长途航行,人困马乏,又损失了“雪风号”,真动起手来,胜算渺茫。
硬闯,是最愚蠢的选择。
但就此退去,数月谋划,巨大牺牲,岂不付诸东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从陈庆之身后响起。
“这位大人,还请息怒。”
只见范蠡不知何时也已来到船舷边,他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让人难以生出恶感的圆滑笑容。
他先是对着那冰魄阁头领拱了拱手,随即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我等远道而来,确实唐突。”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是赔罪,以及……缴纳的‘停泊费’。”
他边说,边轻轻打开了木盒。
盒内,红色的丝绸衬垫上,整齐地摆放着数件物品。
一套细腻如玉、绘着精美青花的瓷器茶具。
一匹折叠整齐、流光溢彩的云煌顶级蜀锦。
以及,三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药香与氤氲灵气的丹丸——正是林家工坊特产的“凝神丹”。
阳光照射下,瓷器温润,蜀华丽,丹丸灵气盎然。
与周围冰冷、单调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冰魄阁头领冰冷的目光,在接触到盒中物品时,明显停滞了一下。
尤其是那三枚凝神丹,以他的眼力,自然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对于修炼冰系功法、时常需要对抗寒毒侵袭和精神冻结风险的他们而言,这东西的价值,不言而喻。
他身后的那些武者,虽然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但眼神中也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好奇与……渴望。
范蠡将对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
“我等携带了更多此类货物,愿与贵地互通有无。”
“只求一个公平贸易的机会,绝无他意。”
“若大人能行个方便,我等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他没有再提“云煌”,而是强调“商队”和“货物”。
用实实在在的物质诱惑,作为敲门砖。
冰冷的杀气,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糖衣炮弹”冲淡了一丝。
冰魄阁头领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
直接驱逐甚至击杀这些外来者,是最简单省事的办法。
但对方态度恭敬,而且……拿出的东西,确实让人心动。
尤其是那种丹药。
他沉默了片刻,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破冰者号”和甲板上严阵以待却克制的水手。
最终,他冷哼一声,收起了弓箭。
他身后的武者也随之稍稍放松了弓弦,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东西,我收下了。”
“你们,可以暂时留在这片水域,不得随意靠岸,更不得深入!”
“我会将此事上报。”
“是去是留,等候通知!”
说完,他示意手下接过范蠡递上的木盒,不再多言,率领着几艘快船,如同来时一般,迅速地消失在冰山之后。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破冰者号”孤零零地漂浮在冰冷的墨蓝色海水中,以及甲板上惊魂未定、却又看到一丝希望的众人。
第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