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切换。
官邸的家具、墙壁、灯光全部褪色，变成灰色的极简线条。
整个总部区域的能量分布，在感知中铺展开。
数千个淡白色的能量团在各处显现。
但钱明没有往外看，而是低下头看自己。
他的身体，在技能视野下呈现为一团淡白色的高浓缩能量。
这是人类觉醒者的标准色。
但在那团淡白色的中心，盘踞着大片大片的深紫色。
和那些归渊会漏网之鱼体内残留的淡紫色杂质完全不同。
钱明体内的紫色精纯，几乎占据了整个能量团的一半以上。
53.5%的本源之力进度。
一半以上的身体，已经在向深渊靠拢了。
钱明关掉技能，恢复正常视觉，抬手捏了捏眉心。
“挺讽刺的。”
他自己笑了一声。
刚刚在总部搞了一场大清洗，用“渊感·万狩”扫出了几十个体内残留深渊能量的可疑人员。
那些人体内的紫色杂质少得可怜，稀薄得跟衣服上沾的灰差不多。
就这点东西，他就把人处理了。
然后回到家，用同一个技能扫自己一看……
好家伙。
全人类辖区里深渊能量含量最高的生物，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那全域筛查的发起人，总指挥钱明先生，要不要把自己也抓起来审审？
“唉……”
钱明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再想想白萱。
那个小丫头已经是实打实的五阶渊主了。
蓝色的头发，紫色的光脉。
按理说，她体内的深渊能量应该比钱明浓很多。
但在五级沦陷区的时候，钱明用这个技能扫过白萱一次。
她的能量团颜色，是一种极其干净的淡白色，紫色的深渊能量被大黑尽数过滤。
干净得不像一个渊主。
大黑是白萱的过滤器，先把狂暴的深渊能量吃进去，过滤掉杂质，再让白萱吸收。
一进一出。
所以白萱的本源极纯。
而钱明没有媒介过滤，直接吸收腐化结晶的深渊能量，转化为本源之力。
所以他体内的本源之力中，带着满是杂质残渣的深渊能量。
钱明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
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过了四五秒。
他眨了一下眼。
然后再次开启“渊感·万狩”，低头看向体内的深渊能量团。
关掉。
第三次开启……
十几秒后，钱明关掉技能，从戒指里取出了一颗“腐化结晶（完整）”。
钱明看着手里这颗结晶，眼睛眯了起来，脑子里的想法越转越快。
如果，把自己体内已经积攒的那些粗糙本源“回炉重炼”一遍……
是否就能实现提纯的想法？
钱明左手握住那颗“腐化结晶（完整）”，右手抬起来，指尖凝聚出一团淡白色、指肚大小的能量。
这是他的本源之力。
灰蒙蒙的，泛着白光，稀薄得不像话，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本源能量。
用53.5%的进度凝出这么一点，可以说毫不费力。
钱明看了看指尖的白色光团，又看了看掌心的暗紫色结晶。
两种颜色的本源之力，分开的两种体系。
“试试……”
他先从左手的结晶开始。
本源能量从结晶表面涌入掌心，灌入四肢百骸。
属性面板上，数字跳了起来。
“等级：→”
“等级：→”
“等级：→”
“本源之力进度：53.5%→53.72%→53.91%→54.03%”
这颗结晶里蕴含的能量并不算特别充沛，因此吸收的过程很快。
全程一共升了一百三十七级，本源进度也涨了0.53个百分点。
但钱明没有一口气把它吸干净。
就在结晶表面的紫色光华变得极其黯淡、整颗结晶灰蒙蒙地快要碎裂时，他果断停手。
结晶内几乎全空了，只剩一丝微弱的能量还在流转。
一旦将这最后一点能量吸收殆尽，结晶就会化为粉末。
他需要留住这个‘容器’。
钱明把灰蒙蒙的结晶托在左掌，低头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
指尖那团淡白色的本源能量，缓缓靠近结晶表面。
接触的瞬间，自身的本源能量没有被结晶排斥开。
淡白色的本源之力，如水般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进结晶内部。
灰蒙蒙的外壳，开始恢复光泽。
钱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成了！
他体内的本源之力，确实可以逆向灌入腐化结晶。
结晶本就是渊主体内的‘本源容器’，能装深渊造物的本源，自然也能装觉醒者的本源。
这个逻辑从一开始就是通的。
钱明没有急着收手，而是保持着灌注的姿态，同时盯着属性面板。
“本源之力进度：54.03%……54.01%……53.88%……53.62%……”
数字在缓缓往下掉。
等级呢？
“等级：”
咦？
纹丝不动？
那属性点呢？
也都在，一点没少。
钱明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随后赶忙稳了稳，继续灌注。
逆向灌输和吸收时的速度比起来，明显变慢了不少。
这种感觉，就像是将泉水倒进瓶子时，总比从瓶子里倒出来要费劲一些。
但胜在流速很稳，没有中断也没有排异。
十分钟，不知不觉过去。
钱明停下了手。
此刻，左掌握着的结晶，已经完全变了样。
外壳上那层暗紫色的底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晶莹的淡白色光泽。
结晶内部的能量形态也不一样了，不再是原来那种晶莹气态的深渊能量，而是在结晶壁内缓缓流转，像是被灌满了水银一样的淡白色液体。
钱明看向物品说明面板。
果然，名字变了。
“腐化结晶（充盈）”
“品质：传说”
“类型：特殊材料/本源核心”
“状态说明：该结晶内部已被注入高纯度本源能量，纯度达99.9%。能量形态为液态本源，性质稳定，可随时提取或再次灌注。该结晶作为能量容器，当前处于状态。”
钱明看着说明栏里那个“99.9%”的纯度数值。
再看自己的面板。
“等级：”
没减。
“本源之力进度：49.03%”
只减了5个百分点，就将一颗容器灌满了？
“难怪我打五阶渊主如同踩蚂蚁一样简单……”
钱明回忆着之前的战斗，似有所悟。
同时，他发现自己灌出去的只是“本源能量”本身。
至于等级和属性值，却全都留在了体内。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他把能量实体送了回去，只在体内留下了一种能量虚体。
虽然形容的还是不准确，但大概就是这样……
虽然都来自深渊，但觉醒者体系和深渊造物体系，明显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互不干扰。
“还真猜对了。”
钱明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颗淡白色的“腐化结晶（充盈）”，又翻转了两下，光泽流转。
“验证成功，开始进行下一步。”
钱明反手将这颗充盈的结晶贴在掌心，开始逆向吸收。
淡白色的液态本源从结晶内涌出，重新灌回他的身体。
速度比灌出去时快了将近一倍，回收自己的东西，身体不排斥。
十几秒后，结晶再次变得灰蒙蒙的，能量耗尽，濒临碎裂。
属性面板上：
“本源之力进度：49.03%→53.97%”
全都回来了！
这中间没有丝毫的损耗。
“等级：→”
同时，等级又涨了5级。
原先那颗结晶里残留的最后一点原始深渊能量被他吸干后，又为他提供了‘微不足道’的5级。
可后续灌进去的淡白色本源重新回到体内，没有产生额外的等级增长。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套循环中的觉醒者本源能量，是不会和深渊本源能量融合的，而且，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把结晶里原始的深渊本源“吸”干净。
第一遍吸收，把结晶里的深渊能量吃进去，转化成等级和本源进度。
第二步灌注，把自己体内纯净的本源倒进空结晶。
第三步回收，在把纯净的本源重新吸回来之前，会优先吸收深渊本源能量。
钱明盯着手中残留一点本源能量的灰蒙蒙空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如果把体内的本源能量全部提取出来呢？
不，不是“大部分”，而是全部！
只留下等级和属性值。
念头一出来，钱明自己都愣住。
因为这个操作意味着会主动放弃“渊化进阶”。
之前手背上浮现暗金纹路的时候，“渊核同调”说得很清楚：本源融合度超过50%，开启第一阶段渊化进阶。
那如果他把本源进度压到50%以下呢？压到30%？20%？甚至更低？
渊化会不会停止？
那些深渊化的表征会不会消退？
他想到了无名渊主的话。
“你身上的本源融合度已经超过了一半。人类的底子，深渊的骨架。两套体系同时运转，互不干扰。”
但……两套体系，真的互不干扰？
这句话在当时听起来没啥问题，但现在却品出了别的味道。
无名渊主说的“互不干扰”，既然不干扰，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拆分？
钱明又回忆起另一个细节。
他从一阶走到四阶，绝大部分的实力提升都是靠什么？
靠的是杀魔物、刷副本、秘境来获取‘经验值’。
也就是突破三阶的时候，确实用了深渊造物的能量，但那也是经过制服净化处理后的。
进入四阶后大量吸收腐化结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然是最近一年，进入四级、五级沦陷区后了。
换句话说，他的一万六千多级，体内53.5%的本源进度，是吸收“腐化结晶”里的本源能量后迸发的。
如果把本源全部剔除，留下的底子又是什么？
钱明沉默了十几秒后，笑了一下。
他从戒指里取出剩余的五十五颗“腐化结晶（完整）”。
哗啦啦！
暗紫色的晶体，在地板上铺了一片。
开干！
第一颗。
吸收！
“等级：→”
本源进度从53.97%涨到了54.49%。
停手，开始灌注！
淡白色的本源，从指尖流入灰蒙蒙的空壳。
十分钟后，结晶恢复淡白光泽。
你已获得：“腐化结晶（充盈）”。
收入戒指，下一颗！
吸收、停手、灌注、吸收、灌注、收起。
就这样一颗接一颗。
钱明坐在沙发上，动作认真，表情专注。
属性面板上的等级数字，一直在涨。
………………
每吸收一颗完整的腐化结晶，涨幅在一百到一百五十级之间，这取决于里面残存的深渊能量多少。
五阶渊主之间强弱有别，体内结晶的能量储备参差不齐，有的厚实，有的单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每一颗结晶带来的收益都不是固定值。
本源进度则左右摇摆起来。
每吸收一颗，涨零点几个百分比。
每灌注一颗，跌几个百分点。
涨的少，跌的多。
因为灌进去的不只是这一颗新吸收的本源，还有他体内原先积攒的能量。
第十颗结晶处理完毕。
“等级：”
“本源之力进度：47.2%”
第二十颗。
“等级：”
“本源之力进度：41.8%”
第三十颗。
“等级：”
“本源之力进度：34.4%”
钱明停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手指。
灌注的动作重复三十遍，手指都有些酸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官邸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茶几上那片暗紫色和淡白色交替的光在明灭。
“继续！”钱明又拿起一颗。
……
第四十颗。
“等级：”
“本源之力进度：27.1%”
第五十颗。
“等级：”
“本源之力进度：21.6%”
还有最后五颗！
此时，钱明吸收、灌注的手法已越来越熟练，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第五十一颗，“等级：”。
第五十二颗，“等级：”。
第五十三颗，“等级：”。
第五十四颗，“等级：”。
第五十五颗！
钱明把最后一颗灰蒙蒙的结晶灌满，淡白色的液态本源在结晶壁内平稳流转。
你已获得：“腐化结晶（充盈）”。
钱明将其收入戒指中，低头看向属性面板。
“等级：”
“未分配属性点：”
“本源之力进度：20.3%”
从到。
一共涨了7398级。
本源进度从54%跌到了20.3%！
戒指内，整整齐齐放着五十六颗淡白色的“腐化结晶（充盈）”。
而且，每一颗里面可是装满了纯度100%的液态本源！
至于这些东西该怎么用，钱明目前还没有完全想好。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嗯？
身体比坐下去之前轻了？
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通透感”。
钱明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
之前还偶尔浮现出暗金纹路的手背，此刻已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他开启“渊感·万狩”，低头看向自己。
体内那团本源能量的颜色……变了。
淡白色的底色，变得更加澄澈。
而之前占据一半以上面积的深紫色，现在退缩到了能量团的核心区域，面积大幅缩水，只剩下薄薄一层，像是沉在水底的淤泥。
20.3%。
当然，和那些大清洗中被揪出来的归渊会余孽比起来，还是深得多。
但和白天的自己比，已是天差地别。
钱明关掉技能，恢复正常视觉。
他站在客厅中央，缓缓握了握拳，又松开。
面板上，181万未分配的属性点还挂在那里。
现在看，本源进度这个东西，就是在身体里装了多少本源能量而已。
装得越多，就越接近渊主，化作渊主进入五阶。
装得越少，就越接近……人，也就是觉醒者。
钱明看着手背，自言自语。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把本源进度继续往下压呢？”
压到10%？5%？甚至清零……
“那我……还能进阶吗？”
还是说，他会变成一个等级数万、属性值千万级、掌握着规则之力，但体内没有一丝本源之力的四阶人类觉醒者？
这种存在，在深渊的分类里叫什么？
钱明摸索着下巴思考。
就在他盘算着本源进度的时，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哥哥！哥哥！”
白萱的声音隔着门板都透着急切，紧跟着就是大黑的嚷嚷：“哇！这屋子里有什么？好香好香！我舌头都酥了！”
钱明刚从沙发上起身，客厅的门已经从外面被推开了。
苏颖一手牵着白萱，一手托着大黑，步子利落地走进来。
白萱穿着新换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一看就是苏颖的手笔。
大黑没等人站稳，六只复眼已经转了三圈。
它从苏颖手上蹦下来，四条小短腿噔噔噔跑了两步，舌头贴地探了探，又抬起头舔了舔空气，最后把脑袋转向钱明。
“哥！你的味儿变了！”
“对！变香了！”
白萱跟着补了一句，松开苏颖的手，飘到钱明面前，用力吸了一口气。
钱明低头看她。
小丫头两只眼睛亮得不正常，瞳孔里那圈蓝色的光纹都在微微颤动，整个人跟闻到炖肉时一样。
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白萱的脑袋。
苏颖在旁边看了一眼这场景，没有多留。
“总指挥，委员会筹备的文件我晚些送过来。先走了。”
“嗯，辛苦了。”
苏颖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门从外面合上，守卫的敬礼声隔着门板传进来，然后官邸内重新安静了。
白萱已经搂上了钱明的脖子，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哥哥为什么变香了？之前在五级区的时候不是这个味儿。”
“对对对！”
大黑在沙发扶手上蹲好，舌头弹出来又缩回去，但眼珠子没看钱明，而是死盯着钱明左手的戒指。“哥，香味是从你戒指里飘出来的。”
钱明低头看了它一眼，笑着抬脚轻踢了一下大黑的屁股。
“鼻子挺灵。”
大黑被踢得歪了一下，六只眼睛眨巴眨巴，一本正经纠正道：“哥，我这叫舌头，不是鼻子。”
“闭嘴。”
钱明没再跟这俩小东西绕，手腕一翻，从戒指里取出一颗“腐化结晶（充盈）”。
淡白色的结晶托在掌心，内部的液态本源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白萱看到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僵住，两只眼睛都瞪圆了。
反应比钱明预想的还大。
大黑也抬起了头，六只复眼全部聚焦在结晶上，竟然也用力探出舌头。
三秒后，白萱嘴角垂下来一条亮晶晶的细线。
口水。
钱明看到了，差点笑出声。
他故意把结晶在指间转了两圈，晃了晃。
“萱萱，想吃？”
白萱的脑袋应声点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猛地清醒过来。
小手赶紧在嘴角擦了一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吃！”
她往后飘了半步，两只手背在身后，露出拼命忍耐的表情。
“这个……对哥哥更重要。我不吃。”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但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结晶上飘。
大黑倒是没白萱那么多顾虑，它凑过来问：“哥，这东西从哪来的？我怎么没印象？咱们在五级区的时候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结晶啊。”
“刚合成的。”
“合成？”
钱明没解释什么叫“合成”，直接把结晶递到白萱面前。
“拿去吸收吧。不过记住，留一点底，别全吸干净。”
白萱的手下意识伸了出去。
碰到结晶外壳的瞬间，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又慢慢张开。
“真的……可以？”
“废话多！”钱明摸了摸白萱的小辫儿。
白萱见状，双手接过结晶，十根手指紧紧包裹住淡白色的外壳。
钱明退后一步，心念一动。
“渊感·万狩”！
视野瞬间切换成极简线条。
而白萱的身体，在技能视野下是一团极其干净的淡白色能量团。
结晶内的液态本源，开始流动，从结晶壁渗出，顺着白萱的掌心涌入双臂，沿着经脉迅速扩散全身。
钱明看得很清楚，白萱吸收这种纯净本源的效率，比大黑当媒介时还要快三倍。
五秒后。
结晶的光泽急剧黯淡，内部能量只剩一层薄薄的底。
白萱记住了钱明的话，及时停手。
灰蒙蒙的结晶缓缓落在桌面上。
钱明关掉技能视野，看向白萱。
此时白萱整个人被一层晶莹的柔和荧光包裹住。
她的气息，在平稳的攀升。
白萱闭着眼，一脸幸福的笑着，抱着膝盖在半空中慢慢转了一圈。
钱明没打扰她，而是转头看向大黑。
“大黑，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萱萱吸收了纯净本源，按道理说，作为一体双生的大黑也该有感应。
大黑歪了歪头，认真感受了一下。
“没啊哥。不过萱萱变厉害了，我能感觉到。”
它顿了一下，又补了句：“我就是有点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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